王磊又把烟屁股按灭在桌上，烫得指头龇牙咧嘴。他盯着那堆烟灰，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，烟灰跟着晃。这破地方连根头发丝儿都不配掉，烟灰掉下去都得被老板踹出来。

他想起白天在车床旁边当的傻逼功夫。主任老王那张老脸跟吃了屎似的，唾沫星子喷他一脸，“王磊，你小子是茅坑里拉屎，又带泡！”王磊当时脸通红，手上的活计差点砸到自己脚上。那台破车床嗡嗡响，零件叮当乱飞，他就跟个木偶似的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，汗珠子掉下去砸在铁屑上都没声音。

回到鸽子笼，他瘫在床上，眼前全是主任那张假笑的脸。王磊以前不信，现在可真信了，这世道跟戏台子似的，人人都在唱戏。他狠狠抽了口烟，呛得自己咳嗽起来。

“操……”他吐出一口烟圈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烟是有点邪门，他记得这包烟是去废品站花五块钱淘来的，当时就觉得烟盒子硬邦邦的，手一碰就掉灰。他翻出来，烟盒边角都磨损了，但摸着就是怪。

他随手抽出一根点燃，那烟味儿跟寻常的烟不一样，有点苦，又有点……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铁锈混着臭袜子。吸了一口，嗓子发痒，忍不住又咳起来。这烟我怎么抽着这么费劲儿？

王磊把烟扔在一边，胡思乱想起来。他就觉得，这破地方，这破日子，连烟都这么逼人。他记得小时候在农村，野花野草都能做成烟吸，现在呢？连根破草都舍不得扔，还得省着抽。

他越想越烦，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一脚踢翻了桌上的那堆烟屁股。烟灰四溢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操他妈的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突然停住了。他感觉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的脑袋有点发蒙，像是喝醉了，又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。

他掐灭了烟头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。他眯着眼睛，盯着地上一个破玻璃碴。那玻璃碴在路灯下泛着微光，像个小镜子，映出了他的脸。

突然，他愣住了。

玻璃碴里的他，眼睛……好像多了点什么。不是血丝，也不是什么脏东西，就是……亮了。那眼神，有点冷，有点傻，又有点……像是某种野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