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酒气还在口腔里炸开，余光瞥见窗外月光惨白。林峰扯着领带，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了线。他机械地往婚床走去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
钱是结了，老婆也娶了。至于那具只剩脑袋的躯壳，谁在乎？婚礼办得像模像样，宾客们的祝福话术全一个样——"有后就是好兆头"。林峰咧嘴笑，眼角皱纹抽得不合时宜。握手时，新娘抬眼来的瞬间，他差点把酒杯扣她脸上。

婚房布置得俗气得像拍三级片。皮沙发堆在角落，红绸被面皱巴巴的。林峰踢掉皮鞋，正想瘫倒在床上，眼角余光扫到床角。暗影里，一双绣着牡丹鞋的绣鞋格外扎眼。他皱眉走过去，踢飞绣鞋时，惊动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。

"谁还穿这种老古董？"林峰扯开嗓子，指了指鞋抵着的地板。月光下，几个盘扣露出黑发，发间插着金簪。他蹲下身时，瞥见绣鞋下沾着黑泥的痕迹。

"电子消毒床。"女人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清亮。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刺眼，像是装了夜视仪。林峰一愣——那脸色，灰得像块抹布，颧骨高高凸起，左脸还有道疤。他想起婚礼上红毯拐杖"不小心"砸伤的事。

"电子消毒？多高级。"林峰嗤笑，伸手就要去揭盖子。手背勾到纤细的手腕，又缩回来。他摸到颈间最后一丝温暖，酒意突然晕开成恐慌。"我清醒时都想退婚。"他自嘲，"现在酒精劲儿发作，反倒要陪睡？"

绣鞋的主人突然坐直了些。林峰抬头，看见她正盯着天花板剥指甲。月光明晃晃的，反而让她更像个木偶人。他伸手轻碰她肩膀："有病别乱动。"手刚碰上，就听见指甲甲盖相触的脆响。

"站不起来？"她偏头，右眼在阴影里亮成灯泡，"那就试试我。"指甲往掌心掐了掐，血珠渗出来，在灰白的皮肤上像点红墨水。

林峰腿一软，差点栽倒。这女人疯了吧？他这才看清，她原本的右腿被木板固定着，右臂也不见了。整个婚礼，她像件精致摆设。他想起那些关于她"被毁容"的传闻——车祸？自杀？总之是个不能要的残次品。可现在她盯着天花板的眼神，突然让他想起大学时淋雨生病，室友熬夜背他回宿舍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