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汀踢着青苔，把伞往旁边一杵，眯着眼睛往巷子深处扎。这破巷子亏他还能住，他自个儿都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少日子了。非但数不清，连这巷子有多少岔口也数不清，冷不丁一转弯，又绕回了原地好几回。

油纸伞骨细得像蛛丝，风一吹就倾斜。沈汀眼珠子转了转，顺着自己刚才走过的青石板路往回走，嘴里嘟囔：“我就说这破巷子邪门，非得绕三圈才能出得去。”

他脑子里转着的，其实不是邪门不邪门的问题。是巷口那家野调滥施的小铺子，后来改成了听簪阁。阁里有个姑娘，叫林晚。就是她。

沈汀嘴角不自觉咧了咧，虽是笑的，眼底的阴郁却没散去多少。一个月了，他守着这雨巷一个月，就为了见她一面。

听簪阁不大，却亮堂。临街的窗边坐了个姑娘，勾着唇角对他笑。沈汀脑子里一热，差点没把脚边一个破瓦罐踢飞。

林晚今天戴了支簪子。

就是那支他送她的。翡翠底子，雕着细碎的缠枝莲，簪头是个小小的珍珠。林晚戴上去，倒是和那些珠翠俗粉不搭调的。

“沈兄，又来看我？”林晚说话轻柔，像是江南的雨丝，缠上了人的心。

沈汀把伞往她面前一放，没说话，只盯着她头上的簪子。那支簪子，是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的。珍品，当初买回来，就打算给她。

“怎么，不喜欢？”林晚见他盯着簪子看，倒是自己先开了口。

沈汀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林晚拿起那支簪子，对着外面的雨光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这簪子配我，倒是不俗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转回头，“沈兄，你该知道，簪子戴上去，就不好摘了。”

沈汀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伞骨。他何尝不知道。

江南的雨下了一个月，就像他守着林晚的日子。没完没了，抓不住边际。

“你……”沈汀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她都知道，还提这些做什么。

林晚把簪子放回原处，笑了笑：“沈兄，你来了。我生意上的事，可能得先走一步。”

沈汀看着她起身，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。她的背影像着窗外的雨，模糊得像一缕炊烟。

“沈兄，”林晚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要走了？”

沈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