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汀踢着青苔，把伞往旁边一杵，眯着眼睛往巷子深处扎。这破巷子亏他还能住，他自个儿都数不清在这里待了多少日子了。非但数不清，连这巷子有多少岔口也数不清，冷不丁一转弯，又绕回了原地好几回。油纸伞骨细得像蛛丝，风一吹就倾斜。“真他娘的邪门。

“沈大哥，你又被那群小子堵着了？”巷口透进来说话声，是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，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布囊，脸蛋冻得通红。

沈汀脚步顿住，回头瞪过去：“滚蛋，挡路。”

小丫头吐了吐舌，认命地撇撇嘴，“沈大哥，我给你带了热乎乎的姜汤，刚出锅的。”

沈汀哼了一声，接过布囊也不客气，撕开系绳就灌了一口。姜汤烫得他眉毛直跳，心里那股寒凉倒是散了几分。这丫头是巷口杂货铺老板的女儿，叫阿梨，自打他搬来这巷子，隔三差五就会送点吃食过来，嘴甜得很，人也实诚。沈汀人戾，却唯独对阿梨放软了些。

“沈大哥，你脸色不太好啊，是不是又跟卢家那群小子起了冲突？”阿梨踮着脚比划，“我爹说他们又借着收税的名头敲诈巷子里的小商户，你……”

沈汀把姜汤灌得见底，布囊往肩上一甩，“关你屁事，滚回去看着你的豆芽菜。”

阿梨被他吼得一噎，眼圈红红的，“沈大哥，你总是这样……”

“我没让你说话。”沈汀转身没好气地说完，踩着青苔又往巷子深处走。伞骨在他手里晃得厉害，风一紧，纸面“刺啦”裂开一道口子。

“唷！沈大哥，伞坏了！”阿梨追出来几步，指着那把歪斜的伞喊，“我家有修伞的铺子，我帮你修好不好？”

“不用。”沈汀头也不回，“滚。”

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的笑声，娇滴滴的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沈汀脚步更快了几分，脚底滑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那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谁啊？”巷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呵斥。

沈汀没理会，绕过青石板拐角，果然撞进一双手。哎呀一声，他下意识想推开那双手，却摸到一片温软湿滑。

“嘶……”沈汀倒吸一口凉气，低头一看，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衫被浸湿了一大片，正是那女人站在水洼边时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