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薇第一次见到赵大娘的时候，是刚被 nána (1) 到乡下那天。

那天雨下得特别大，泥路踩上去软得像一滩烂泥，她的新鞋子没走两步就满了。赵大娘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站在屋檐下，见她狼狈得像只落水狗，手里还提着个瘪瘪的布包，眼神客气得过分：“闺女，往这儿走，离水沟远点。”

李薇没客气，脚一崴差点摔倒，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散在地上。“都怪你们这些乡下路，坑坑洼洼的！”她没好气地喊，声音尖得能刺破苍蝇。

赵大娘身边的老黄狗“汪”了一声，挣脱了绳子，对着李薇龇牙咧嘴。赵大娘赶紧抱住狗的脖子：“小黑，别咬人！”

李薇这才看见，这狗的耳朵上还有个豁口。显然，她这身打扮太惹眼了，连狗都跟不上了。

狗是赵大娘儿子扔的，人字倒也实诚。家里就三亩薄田，儿子娶媳妇还欠着债，赵大娘打从李薇到家里那天起，就没让她干过重活。非让她干，她不是摔这，就是撂那，不是把米桶踢翻，就是把菜地踩成一片泥泞。

“妈，我……我不就是城里人吗？怎么连拌豆子都拌不好？”李薇瘫在炕上，看着自己磨得通红的手，气鼓鼓地问。

赵大娘给她倒了碗凉白开：“城里人？城里人就是打不得骂不得。地里的活儿，比你当阔太绣花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记着，饿死也比不学好。”

这话里的深意，李薇没get到。她只觉得委屈，凭什么？她李家大小姐，上哪找这么个晦气地界？

从那天起，李薇开始琢磨，农村这地界，还真不是她这种娇生惯养的主儿。她试着去田里干活，结果不是被蚊子叮到满头包，就是被露水冻得直跺脚。

帮赵大娘舀猪食，猪拱翻了她的手；劈柴禾，斧头没拿稳差点劈到脚；喂鸡，鸡群一哄而散，追着她跑了一圈。她终于明白，这农村的生活，不是她想象中的田园风光，是实实在在的磨人。

晚上躺在炕上，听着蟋蟀叫，李薇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自己在城里的日子，随便花个几百上千都不眨眼，现在呢？连根葱都要掰成两半吃，生怕浪费了。

突然，她盯着天花板笑了。就在她以为人生跌到谷底，连狗都嫌弃她的时候，赵大娘那句话又冒了出来——饿死也比不学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