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思绪蹲在镇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数着地上松动的石板。太阳刚爬过山梁，碎金子似的洒一地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公交站牌，自从家里老宅挖出那块玉佩，来城里打工的念头就跟野草似的疯长。

“小思绪，又在发呆？”夏兰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从街角转过来。

“没……刚路过趟批发市场，想着多买点卫生纸。”上官思绪赶紧把手揣进袖子里，那块半透明的玉佩贴着胸口，像块烫手山芋。爹说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戴的人得自食其力。

夏兰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腋下那股泥土混着格桑花的味道老远就闻见了。“就知道你懒。我买了三斤苹果，送我们厂大(cellen)王嫂，她家小崽子上小学了。”

“大(cellen)王嫂可精了，你送她吃她还不一定稀罕呢。”上官思绪踢开脚边的小石子。

“嘿，你懂什么？”夏兰把塑料袋递过来，“肯定是人家嫌弃我土，我才偏要送。你瞧瞧我这身，还是昨天挖野菜时沾的泥呢。”

上官思绪接过袋子，沉甸甸的。夏兰总这样，身上永远带着股子生机勃勃的泥土味，跟镇子口那片野花丛似的，蓬勃又野性。

两人挤在早高峰的公交上，像沙丁鱼罐头。夏兰靠着窗，嘴里叼着根冰棍，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，“等明年发了奖金，我们去西单买貂儿，我听说那里的皮草便宜得吓人。”

上官思绪没吭声。她兜里只有三十块钱，是准备下个月交网线费的。手机破得连微信都卡，偶尔想跟远在县城的闺蜜视频，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。

“喂，你没事吧？”夏兰把冰棍捅她嘴里，“变相了吧？”

上官思绪咽下甜腻的冰棍水，眼眶有点酸。“没……就是有点热。”

快到厂门口时，上官思绪突然拽了拽夏兰的袖子。夏兰顺着她目光看去，愣了一下，“哟，这不是厂领导吗？”

为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脸男人， 戴副金丝眼镜，手里捏着个黑色公文包。他正夹道欢迎新来的实习生，上官思绪穿着和周围女工不太一样的浅蓝色连衣裙，正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“上官思绪？”男人目光扫过她，又落在她手里那块沾了灰的玉佩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