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晃了晃还有些发麻的手臂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把矿泉水瓶底儿的苦涩液体咽了下去。傍晚的风卷着沙子，刮在脸上生疼，更让他心里那份凉飕飕的滋味儿实打实地拧了起来。

他站在市体校那片还算平整、但边角都秃噜了皮的草场上，身后是体校宿舍楼那灰扑扑的墙体。老张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浩哥，我看你这身体底子还行，以后就带带这群小屁孩吧，年轻人，缺个引路人。” 老张那张圆脸，笑呵呵的，拍他肩膀的力道不重，但李浩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

带小屁孩？他李浩前两年在职业队也是替补，被断腿那事儿更是把他的足球梦摔得稀碎。现在？现在人家俱乐部是看中他经验？还是看他可怜，打发他来这儿混口饭吃？

“呵，” 李浩低声笑了一下，声音在空旷的球场显得格外单薄，“养老都嫌我老，谁信我还能教人？”

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球场风生水起的样子，像一阵旋风，脚下带球过人如麻。可现在呢？断腿之后，虽然勉强能重新站上球场，但奔跑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，是力量，还是速度，亦或是那股子狠劲？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几次试训，效果都不好，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收起球衣，认命回家的时候，俱乐部这边就接到了体校的电话，说挖了个天才小妖，想找人带带。

免费，还有住的地方。李浩掂量着这几个字，这条件，像是捡了个便宜，又像是把自己灌了杯苦酒。免费意味着没有保障，住的地方意味着要和一群半大的孩子挤在一起，分享本就不多的资源。

宿舍里，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围在一起，看不清面容，但那压抑的嗡嗡声李浩听得真真切切。他们兴奋，激动，讨论着某个球星，某个新出的球鞋。李浩默默走过去，拉开其中一扇吱呀作响的窗户。

“你们……就是需要指导的那个？” 他没直接进去，站在窗户外，声音有点干。

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下，接着就有人探出头来，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，耀武扬威地喊了声：“教练！”

李浩皱了皱眉，他不喜欢这种称呼，太假。他往里迈了一步，指着一张床里露出来的球衣，上面印着一个“11”号，很眼熟，是前国家队那个球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