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县城的集市，天刚蒙蒙亮就热闹起来了。各色人等挤在主街上，挑着菜，扛着锄头，还有摆摊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王翠花提着个布袋，也挤在人群里，想买点新鲜的菜，给刚过门的小丈夫补补身子。

那年头，讲究个脸面。她嫁给三江厂的老李才三个月，就觉着跟前的男人配不上自个儿。三十好几的人了，还穿着打了补丁的的确良衬衫，说话不利索，眼神还总飘忽。

“姑娘，这西红柿又大又甜，看着就新鲜！”卖菜的老头喊。

王翠花往摊子前一凑，眼睛扫过那堆红彤彤的西红柿，心里头直痒痒。刚过门，总不能老是吃咸菜就白面吧？

“怎么卖？”她问。

“五块一斤。”老头老实巴蜀地回。

五块？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在乡下，一斤西红柿溢价两毛就不错了。可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她掏出五块钱递过去，接过两斤西红柿，转身往家走。

刚走到街角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尖细的女声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王翠花吗？眼力忒急了，五块一斤的西红柿，你这不是吃亏上当吗？”

“就是啊，小媳妇，刚进门就学人花钱。老李家那穷样子，你还描眉画眼，穿那不沾身的绸缎？”

王翠花脚步一顿，猛回头。几个村里的妇人正围着她指指点点，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。为首的一个，据说跟老李家的二嫂有一腿。

王翠花心里火气直往上窜。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，刚嫁过来几天，就被人盯上了。她冷笑两声：“我花钱，碍着你们谁了？”

“哎呦，还护着了？”那妇人更加来劲，“好心提醒你一句，别跟老李似的，穷窟窿里爬不出来。我看你八成是要跟了他家那老东西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王翠花嗓门陡然拔高，气得脸颊发红，“王八蛋，你不长眼的东西！”

俩人呛呼呛呼就要扭打起来，被旁边的人拉开了。

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。老李家是穷了点，可他也是正经本分人。他再不好，她也不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。

可这口气，怎么也咽不下。她攥着那两斤西红柿，越想越气。老李是窝囊废，是扶不起的阿斗。可日子总要过下去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受穷，被人欺负？

不行！

王翠花深吸一口气，把西红柿往鞋柜上一放，转身就往家走。她心里头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。

日子，不能就这么过下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