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巧女顶着个黑眼圈，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磨破了边的碎石头。上午啃的干土疙瘩，现在胃里还隐隐有点疼，但想着那片荒地，又咬咬牙，把石头往嘴里又塞了半截。

“巧女，巧女！”娘林招娣在屋里喊，声音带着点喘，估计又是起来干活了。

“哎，妈！”林巧女应了一声，眼睛却没离开那块地。三天，三天内要把这片硬得跟铁板似的荒地给开出来，谈何容易。那几个极品亲戚，尤其是大伯一家，天天上门盯着，就等着看她们母子俩吃瘪。

她指了指那片地，“妈，你听听，这地说话呢！”

林招娣披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，拄着根拐杖走出来，一听，果然听见地头有些沙沙的虫子声。“个头，你念叨着呢，这地是硬，但咱有把子力气，慢慢来。”

“慢慢来能行吗？”林巧女丧气地撇撇嘴，“我看啊，这地是块克死人的地，种啥啥不活！”

正说着，屋檐下传来个没好气的咳嗽声。

“谁在那儿骂呢？”

林巧女抬头一看， reflexively 躲了两步。是住在隔壁老张头，个头不高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此刻正一脸“我是你爹”的表情看着她。

“张大爷，”林巧女讪讪地站直了身子，“我……我就是说地不好。”

老张头哼了一声，走下来两步，指着那片地，“巧女，地是人家的，可你这态度不行！地再差，也得想办法治。光会骂，地能自己长出庄稼来？”

“我……”林巧女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。

“行了行了，张大爷教训的是。”林招娣赶紧出来打圆场，“我家巧女就是个嘴硬，心里明白着呢。”

老张头这才点点头，“去吧，好好干，别灰心。”

看着老张头走远的背影，林巧女长舒一口气。真是的，大清早的，跟老太太似的。

“娘，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？”她小声问。

林招娣摸了摸她的头，“傻丫头，说什么傻话呢？娘是心疼你。你爹没了，家里就指望你了，娘能不盼着你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林巧女闷闷地点头。

娘瘫痪后，家里的重担都落在她身上了。她才十六岁，却要学着所有成年人的事，喂猪、拾柴、洗衣做饭，样样不能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