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
王二麻子正蹲在功德池边，用破棉絮蘸着清水，慢悠悠地擦拭着石槽上的苔藓。那股子水汽混着青苔特有的腥味儿，在山风里一飘，挺呛得人。

他眼皮都没抬，棉絮蘸水，一点，抹开，再蘸，再抹。动作一板一眼的，跟几十年前给地主家老爷擦 kicked off 的皮靴差不多，只不过这时候他擦的是功德池。

身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噔噔噔的，比打鼓还响亮。王二麻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不用回头也知道，是方丈。

这二十年，方丈来过多少次？王二麻子数得过来。要么是递个牌子，让他去看后厨的柴火还够不够；要么是塞个麻袋，让他下山去镇上换点咸菜。一次比一次敷衍，一次比一次冷漠。方丈那张脸啊，就跟西边山顶上的老槐树皮似的，皱得跟核桃皮似的，没什么表情。

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。

王二麻子也没动，棉絮往下一顿，水珠儿顺着边缘滴下去，砸在水里，晕开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
“嗯？”方丈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不爽快。

王二麻子装没听见，继续低头擦。心里琢磨着：这方丈今天又想干啥？是想嫌我扫地扫得慢，还是嫌我擦的功德池不够亮？

棉絮在石槽上划拉出沙沙的响声，挺好听。王二麻子听着这声音，心里头倒平静了。几十年了，他早摸透了这个理儿。方丈就是方丈，他得是王二麻子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，挺好。

“王二麻子！”方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王二麻子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，眯着眼瞅方丈。方丈背着手，站在他不远处，脸色涨红，像是要下雨前的老脸。

王二麻子习惯性地点点头：“方丈，您说。”

方丈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像是在忍着火气：“你看看你，这里都多久了？一天到晚就知道扫扫地，擦擦桌子。佛门净地，不是让你……”

“方丈，”王二麻子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异常清晰，“扫地就是修行。”

方丈一愣，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接话。他皱着眉，盯着王二麻子看了几秒：“修行？就凭你这干巴巴的性子？三十年了，我看你连扫地都没扫利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