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王二麻子正蹲在功德池边，用破棉絮蘸着清水，慢悠悠地擦拭着石槽上的苔藓。那股子水汽混着青苔特有的腥味儿，在山风里一飘，挺呛得人。他眼皮都没抬，棉絮蘸水，一点，抹开，再蘸，再抹。

这声音，在这山里，跟呼吸似的。风声、鸟叫、远处偶尔传来的梵钟声，都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，最后都不着痕迹地沉下去了。王二麻子觉得，这扫地啊，真不是说扫就扫的。你想想，这石槽，一天人来人往，留下多少脚印、尘土、不知道的脏东西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偏偏还得日复一日地擦，不是有那意思，就是纯粹练手艺。

“嘿，王师傅。”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。

王二麻子头也不回，手上的活儿也没停。“嗯，什么事？”

“就是问问，您这天天擦石头，到底擦个啥劲啊？”来人是个小沙弥，年纪不大，看着挺机灵，就是眼睛里总透着一股子好奇，侦察欲挺强。

王二麻子终于停下了手，棉絮往旁边一扔，直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慢悠悠地问：“擦石头擦个啥劲？小施主，你是个有悟性的，说说看。”

小沙弥挠挠头：“嗯……我觉得是为了干净呗。这石槽边上净是青苔，滑，还容易藏污纳垢，擦干净了，大家走过来的道也干净利索，也算积功德不是？”

“嗯，算你有几分意思。”王二麻子点了点头，又问，“那你说，这扫地呢，是不是也为了干净？”

“是啊，把地扫干净了，大家走道方便，不踩得到处都是灰。”小沙弥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
“谬矣！”王二麻子突然提高了点音量，把小沙弥吓了一跳。

“王师傅，您说啥？”小沙弥往后退了半步。

王二麻子摆摆手，声音又低了下去：“扫地，不是为了干净。你看这地，天天扫，不还是脏？你今天扫干净了，明天呢？还是得扫。所以啊，扫地，不是把地扫干净，是磨练心性。”

“磨练心性？”小沙弥愣住了，“这扫地也能磨练心性？我怎么听着费劲呢。”

“怎么不费劲？你试试看，每天用一样破棉絮，蘸着同样的水，擦同样一块石头，三十年！”王二麻子盯着小沙弥的眼睛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