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城，暴雨。

泥水溅满了青石板路，像一张贪婪的嘴，等着吞下每一个狼狈的过客。我在泥地里爬，浑身透透的，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。破烂的粗布裤子上，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雨里发着惨白的光。好几次，风声鹤唳，我都差点以为咸阳的卫兵已经找到了我。

但终究没有。

我靠在一户破败民房的墙根底下，喘着粗气。雨点砸在脸上生疼，可我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。屁股上传来剧痛，低头一看，不知是哪位好心的“邻居”用一块冰冷的石头压住了一个破口子。血早已流干，留下来的只有干涸的血痂和隐隐作痛的感觉。

那是我的腰。

clipping刀划过皮肉的感觉，我熟。

三天前，咸阳，将军府后门。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混在那些被遣散的老下人中间。腰间那枚刻着“赐死”二字的生死符，在昏暗的灯笼底下，像一道恶毒的诅咒。负责审查的家丁一眼就看到了，直接把我拖了出去。

他们说，得了这枚符，就是死路一条。要么被卫兵砍了脑袋，要么死在乱葬岗。要么……

我看着那黑色的符纸，上面沾染的墨迹，依稀是咸阳最高的那位将军亲笔。活着的时候，将军府是什么地方？那是秦王殿下亲封的府邸，里面的人，视作铁饭碗。可现在，将军府那位老将军，病倒了。整个府邸灰蒙蒙的，连下人都没了当初的气派。

我的腰，是那天被家丁一脚踹开的。疼，但不死。

我逃了。

咸阳城，我听说过。那是什么地界？皇帝的老巢。好地方，也是龙潭虎穴。我这样的人，去了不是送死是什么？

可我不甘心。

手里那枚生死符，是我唯一的念想。纸片儿上的墨迹，像是某种承诺。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，但我总觉得，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解释。

雨还在下。

我摸了摸怀里，那里放着两块干硬的粮食饼子，还有半块咸菜疙瘩。这是我身上仅剩的盘缠。肚子饿了，但实在没力气啃。

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几个穿着制式服饰的咸阳卫，头戴青铜军帽，身披皮甲，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，冲到了我面前。

为首的一个卷须络腮胡，眼神冰冷，上下打量着我，嘴角撇出一丝不屑：“哟，这不是那个‘赐死’的废物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