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还是那股子要命的黏糊糊，可我总算是把残破的身子缩进咸阳城西边一块破庙的角落里。四面八方都传来零星的雨声，庙里冷锅冷灶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我撕了块粗布，好不容易在腰间那片破皮甲里找到把还算钝的匕首，给自己简单地包了下伤口。血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，剩下的只有发痒的皮肉和隐隐作痛的骨头。

这身狼狈样，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刚从哪个战场滚回来的逃兵，或者是干脆就是想混入城里的流民。幸运的是，咸阳的守卫好像是没心情管这种闲事，我摸着黑，靠着墙根，昏昏欲睡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就在眼皮打架的时候，庙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了。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，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借着昏暗的油灯，我看见一个穿着体面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，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他手里还提着个什么东西，虽然隔着雨幕，但隐约能看到是个红色封口的信。

这人往我这边扫了一眼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“这里怎么还有个野狗？”

我缩了缩脖子，没吭声。他哼了一声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我猛地睁开眼，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我……我能要口吃的吗？饿死了。”

男人脚步一顿，回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嘴角撇了撇，像是看谁都挺没劲。“行吧，本公子就可怜你这条命，给点吃的。不过，别想耍花样。”

他走到角落，把怀里那包东西放在破桌上，摸出两块干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饼子，还有半壶不知道放多久的浑水，朝我推过来。“喏，吃吧。不过，睡醒快点滚，别占我庙里的地方。”

我赶紧点头哈腰，接过饼子和水，“谢……谢谢大爷！”

男人瞥了我一眼，冷哼一声，“看你这伤势，怕是没几天活头了。可惜了，本公子还没用你呢。”

我没多想，饿得眼冒金星，一把抓起饼子就啃。干硬得跟石子似的，可我嚼得满嘴生津，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肚子。半壶浑水也见了底，咕咚咕咚灌下去，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。

“滚吧。”男人看我吃相难看，又皱了皱眉，“下次别让我看见你，否则按流民处置。”

我赶紧点头如捣蒜，连滚带爬地爬出了破庙，头也不回地朝东边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