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辉眯着眼，看着眼前这座晃晃悠悠、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甩出去的大车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酣梦中挣扎出来，脑子还是嗡嗡的，但身体架子上那点力气，总算还没被折磨散架。

这算哪门子的“盛世”？他这是被扔到长安城外，赶上哪个犄角旮旯的迎亲队伍了吧？车板颠得跟装了个简易的共振机关似的，把他也跟着晃悠得七荤八素。身上这身破布条似的衣服，搓板似的，纯棉的，透气是透气，就是饿得慌，硬邦邦的肚子咕咕叫得像有啥东西在里面开小火车。

“小子，醒醒，别装死！”旁边一个被扔过来的大个子汉子吼了嗓子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李明辉脸上。

李明辉猛地一激灵，差点因为动作太猛从车板上滚下去。他赶紧缩了缩脖子，揉了揉发沉的脑袋，“我……我没装……就是……晕车……”

汉子哼了一声，不再管他，翻身继续睡死过去。李明辉这才看到，这车的乘客可真不少，全是男人，一个个都穿着粗布短打，有的怀里抱着孩子，有的手里攥着个半旧的布包，有的则是一脸麻木，眼神呆滞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色。

这长安城……具体是哪个朝代？他记得历史书上好像有这么个盛世，繁华得不行，可眼前这破破烂烂的郊外，连个像样的房子都见不着，只有零星的几个茅草屋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。

正想着，车子猛地一停。颠簸没了，但晃悠也没了，变成了更加难受的、缓慢的爬坡。李明辉被晃得有些恶心，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。

“到了。”前面的汉子直起身子，声音嘶哑。

车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，一股混杂着马粪味、尘土味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冷风涌了进来。李明辉打了个寒颤，连忙往车板上一缩。

下了车，脚一踩，泥泞的地面差点让他滑倒。他左右看了看，这地方更荒凉了，旁边有个破烂的土地庙，里面供的是横七竖八贴着的几幅神像，香炉里飘着几缕黑灰。

大家开始从车上卸东西。李明辉看着那些被扔下来的男男女女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在飞快地转。他得找个地方先落脚，然后……再说吧。

他往旁边一个破茅草屋走去，屋里透出微弱的烛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