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东一手拎着一个袋子，一手还扶着里面的购物车轮子，慢悠悠晃到潘美玉家楼下。那栋老式居民楼，墙皮都晕开了颜色，门口的灰色梯子伸出去老长，风吹着总晃晃悠悠的。

“小张啊，还没走？”楼上的王婶隔着窗户喊。

“嗯，刚回来，”张东应道，把一袋水果糖往前递了递，“王婶，给您带点糖。”

王婶探出头来，眯着眼打量：“哟，又买了这么多？家里就你一个人？”

“就我老娘，”张东嘿嘿一笑，“老娘说，该花的钱得花，啥时候都别省那点。”

王婶点点头，又叹了口气，“你家老张也真是，成天就知道上班，家里大小事都不管。不像我们家老潘，家里家外一把手，就是眼光忒急了些。”她说完，又往里屋努努嘴，“前几天老潘还说，超市打折，买了不少便宜货呢。”

这话听着，张东心里跟针扎似的。他不知道潘美玉家最近怎么样，也不知道她家里那位，言语间咋就透着那么点瞧不起他的意思。

正想着，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：“张东哥！”

张东回头，只见潘美玉站在楼道拐角，手里拎着一袋洗衣粉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。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蓝布衬衫，洗得挺干净，袖口还用线缝了道边。

“美玉？”张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来啦？”

“嗯，”潘美玉低着头，小声说，“我……我妈让我上来问问，晚上还让你过来吃饭不？”

张东心里一动。这几个月，他基本都在潘家蹭饭。潘美玉她妈，一个寡妇，一个人拉扯着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可就是硬撑着，每次都给他留双筷子。他知道，那是种打发，但也……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
“来吧，”张东把购物车推到楼下，接过潘美玉手里的洗衣粉，“晚上必须来，我妈做了红烧肉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潘美玉声音更小了。

两人一起往楼下走。楼道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节能灯忽明忽灭。张东注意到，潘美玉走路轻手轻脚，生怕踩到什么。

“美玉，”张东突然开口，“你……家里那位……没跟你吵架？”

潘美玉的脚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：“没，他上班呢。”

“他……对你好不好？”

“还行吧，”潘美玉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……总嫌我花钱大手大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