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邪乎，阿哲感觉这破三轮车都快被掀翻跟斗了。护目镜上全是白霜，刚擦掉一层，雪花似的又糊上来。他眯着眼瞅街对面，路灯底下晃晃悠悠的全是影子，像一群提着灯笼的鬼。兜里的手机扔得他胃疼，王哥那催命似的吼声钻进耳朵缝里了。“阿哲！还傻站着干啥？赶紧往里跑！”

阿哲咧咧嘴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全是冰碴子。他猛地蹬了几脚踏板，三轮车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往前窜。风声太大，震得他耳膜嗡嗡叫，眼前白茫茫一片，根本看不清路。他下意识把车往右边骑，那边好像有个公交站，能暂时躲躲风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“轰隆——”一声闷响，比打雷还响亮，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。阿哲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车往旁边路边一甩，踉跄着摸到公交站台的顶棚下。刚站稳，又是一声“轰隆”，近在咫尺，震得他耳朵发疼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死死盯着天空。

几块人头大的石头拖着长长的尾迹，划过漆黑的夜空，带着刺耳的嘶鸣砸下来。其中一块好像改道了，嗖地一下从公交站台头顶飞过，砸在站台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。

“哗啦——！”碎玻璃像下雨似的往下掉，正好砸在阿哲脚边，冰冷的玻璃碴子硌得他脚底一麻。“操！”他咒骂一声，赶紧往后退了退。

天上还不时传来“噗噗”的轻响，像是小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。阿哲趁着空档，掏出手机，屏幕在风里硬得跟块冰似的。他费力点了几下，才勉强打开通讯录，翻到王哥的名字。

“喂，王哥……”他吼着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“……什么？六点前必须到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王哥气急败坏的吼声，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：“还讨论个屁！客户催着呢！你那个‘急送’单子，金主爸爸出大价钱！必须在六点前送到城南医院太平间！再晚他们不认账！听明白没？！”王哥吼完，不等阿哲回话，就挂了电话。

阿哲听着手机里“嘟嘟嘟”的忙音，嘴角抽搐了几下。他想起那个单子，客户是刚发生车祸的一家三口，地址就是城南医院太平间。现在这情况，他拿什么送？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天上的石头一个接一个砸下来，鬼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六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