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的巴掌拍得生疼，但比不上这鬼天气。钢筋入手沉得像是要坠地，我眯着眼，脖子上被汗珠子烫得生疼。前两天刚跟着工头接过一个装修活儿，搬砖、和水泥、扛脚手架，样样没少干，累得骨头像散了架。这半截钢筋，看着不大，却得抡着胳膊来回搬，一天下来，胳膊都拎不起来。

“春生，抓紧点！这活儿obot（老板）催得紧，耽误了赔钱！”李虎在我旁边比划着手里的扳手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他是工队里的老把式了，跟我一个村的，知道我这初来乍到的不容易，才跟着捧捧场。

我没吭声，只是把钢筋抡得更快了些。工地上人声鼎沸，机鸣声、敲打声、吆喝声混成一片，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，眼睛都睁不开。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，只能眯着。心里头，像这钢筋一样，憋着一股劲儿。

这活儿是给附近一个小区工地做的，修地下室。正赶上回南天，外面雨刚停没两天，里面那味儿，潮得能拧出水来。我们几个跟着工头下了地下室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没把刚搬进去的钢筋绊倒。李虎骂咧咧地说：“妈的，这鬼地方比外面还热！”

地下室里光线暗，空气混浊，水汽在灯泡周围晕开一团团雾气。正中央是刚砌好的墙，墙角的砖缝里还顶着湿漉漉的灰泥。我靠着墙根喘着气，心里头盘算着，这活儿干完能有几百块钱，够我交下下个月的房租，够我自己在广州这狗地方再撑一阵子。

“春生，别在这儿磨叽，赶紧干活！”李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他正举着扳手拧什么东西，打得我后背一哆嗦。

我应了一声，又扛起钢筋往回走。刚出地下室，外面的天突然黑了下来。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不一会儿就成一片雨幕，把天地都隔开。工头在上面吼了几声，我们几个赶紧收拾工具往回跑。

雨太大了，路上的积水溅了一鞋。李虎淋成了落汤鸡，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，头发贴在脸上，一脸的狼狈。我裹紧了衣领，心里也跟着发毛。广州的雨，说来就来，说停就停，跟小孩子的脸一样。

我们几个挤在一间漏雨的小屋里，烤着电热毯。李虎一边喝酒一边抱怨：“这鬼天气，还以为能歇一天，谁知道说变就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