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？”林子墨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，脑子却还是嗡嗡的，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，醒得乱七八糟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，混杂着柴火和晾晒的衣物气息，这是老家的味道。

他下意识地转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的妇人，正蹲在炕边，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身子。妇人脸上布满皱纹，颧骨高高的，眼神却很柔和，像一汪清泉。

“墨娃醒了。”妇人放下手里的粗瓷碗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像个饱经风霜的核桃。她伸手探了探林子墨的额头，眉头舒展开，“不烧了，饿了吧？”

林子墨动了动，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，熨得慌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前一刻自己还在市医院的病床上，刚做完一场手术，麻醉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，脑子里嗡嗡响。怎么就到这里来了？

他试图撑起身子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，哪怕只是想坐起来，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。他这具身体的主人，是个在村里出了名的“野种”。

爹是邻村跑来的，妈生下他的时候，爹就跑了，留下他和年幼的娘相依为命。村里人觉得他娘可怜，可也没人真心帮衬。他从小就没了爹的疼爱，只得到了娘的苦打和狠骂。后来，他越长越大，皮实得跟野草似的，性子也野，成了村里有名的“野崽子”。

“妈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顺从些。

妇人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。一般情况下，儿子醒了第一句话都是骂娘的，或者干脆不见人影。没想到这小子今天居然喊了一声妈。

“先喝口粥。”妇人端过一碗温热的小米粥，上面飘着几粒红枣，“你爹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林子墨知道，他爹是谁，一个只出现了一面的男人，活在这个世上，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。

他默默喝着粥，粥很稀，但熨帖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，要是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粥，那绝对是天大的享受。那时候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村里其他人一样，有爹有娘，吃饱穿暖。

可是，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。

他咽下最后一口粥，放下碗，视线扫过简陋的炕屋。屋子不大，一张土炕占了大半，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家具，就是他娘打零工偶尔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