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老院子啊，真是个地方。”李长海蹲在院子北墙根儿，手里拿着个扳手，正对着半堵歪斜的砖墙比划。

他左边是王师傅，一位退休的老木匠，正低头拨拉着手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刨子，眼角皱纹里夹着点儿兴味。“长海，你这想干啥呀？这墙都歪成这儿了，还能直回来？”王师傅声音不高，但里头的意思是明摆着的。

“试试呗，”李长海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，“耽误事儿的话，咱不弄了。”

王师傅“嘿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只把刨子往腿上一搭，闭目养神去了，那模样，像是在等李长海下指令。

李长海又瞅了瞅那堵墙。前阵子刮大风，把墙上一块砖给吹下来了，本来是打算等儿子回来看看，让专业队来的。可儿子这几天忙工作，电话里也老是说不清不楚的，干脆，自己动手试试。

他脚底下踩着点砖头，手上的扳手咔咔响。几下就拧下一个松动的墙角砖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他捡起来掂量掂量，又塞回口袋里。接着又去敲另一个。“这砖，得换新的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
“得挑个一样的，老房子用的砖，不是一般的货色。”王师傅突然睁眼，指了指李长海手里的砖头，“你看，这纹路，这色气儿。”

李长海把砖往墙上一贴，又扒拉了扒拉旁边几块，果然，颜色深浅、新旧程度都不太一样。“这难啊，老胡同口老刘家铺子倒是有，每次去他都喊我‘刘叔’，可我寻思着，为了几块破砖，跑那么远，有点不值。”

王师傅呷了口烟，眯着眼：“你呀，就是这毛病，讲究。买新的也行，可没那味儿了。”

这话说的，李长海一愣。老刘家铺子，那可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建材老字号，什么砖瓦、水泥、电线，就差没卖房子了。每次去，老刘都能从后门把他叫出来，递根冰棍，聊上半天。这种人情味儿，现在很多地方找不到了。

他叹了口气，把那块砖又放回原位。“也是，习惯了。”

“习惯啥？”王师傅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习惯这院儿里热乎乎的嗑瓜子声，习惯老赵家那顿热乎乎的午饭，习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小了下去，“习惯唠唠家常，知道院里谁家买了新房，谁家孩子考上大学，谁家猫又生了崽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