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抽得烟屁股都短了半截，见李长海凑过来，也不拦着，把烟往鞋底一磕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下蹦老高。“还能骑，就剩个架子了。”他嘴硬，可手底下不停手，麻利地踩着脚蹬子，车把歪歪扭扭地晃荡着。

“嘿，我这车，您瞅瞅，”王老四突然把车往李长海面前一扛，得意洋洋，“这胎磨得，跟焊死的一样！再骑个半年杠杠的。”

李长海乐了，伸手摸了摸那皱皮老松的轮胎，咂咂嘴。“老四，您这车……不比人强？”他冲王老四呲呲牙，心里头却琢磨开了。这王老四，平时看着乐呵，摊上事儿了，愣是能嘴硬到这份上。

“去你的！”王老四啐了一口，“不背地里嘀咕我！就我这身板，骑个自行车跟要猴似的，街坊邻居街坊邻居的，丢人现眼！”他使劲拍了拍自行车的破车座，“这车啊，得给我老头子送终！”

送终？李长海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上回老王和他媳妇儿吵架，那架势，是动了真格的。老王他媳妇儿，叫秀梅，耳朵有点背，老王嘴又犟，两人天天在院子里干仗，稀罕劲儿不亚于隔壁家 democrats 和 republicans 竞选。李长海心里直犯嘀咕，这送终，送的是谁的终？送自家老头子的终，还是送自家这刚升级到自行车架子的终？

“行行行，您这是要骑 Presidente 了。”李长海赶紧打圆场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烟，“您抽个好的。”

王老四也不客气，揣着烟卷子揣兜里，一屁股坐在车座上，使劲拍了拍，“长海啊，跟你唠唠。秀梅她……唉……她老跟我犟嘴。”

李长海心里“突”地一下，这老王，是知道啥了？还是又吵架了？他没接话，就看着王老四把破自行车往院里挪。王老四哼哼唧唧地挪着，车把晃悠得跟跷跷板似的，时不时还踢到个垃圾桶，吱嘎一声响。

“长海，你说我这事儿，糟不糟蹋？”王老四突然扭头问，眼眶子都红了。

李长海心里一紧，这王老四，会摊牌了吧？他一边帮着推车，一边说道：“咋糟蹋了？日子不就得过呗？”

“过呗是得过，可总觉得……心里堵得慌。”王老四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静悄悄的，他能听见，“秀梅她，非说我跟她亲爹没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