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又灌了一大口酒，喉咙里烫得像要冒烟。他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瓷砖上，发出轻轻的“哐当”一声。阿哲没理他，自顾自把油腻的盘子往水里一扔，洗碗布哗啦一擦，水珠子甩得到处都是。

“晦气？晦气能让你喝成这样？”阿哲头也不抬，声音从水槽下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“年轻人，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小林没答茬，盯着玻璃门的方向。外面下着小雨，路灯把水渍照得发亮。他想起老家庙会上卖糖葫芦的老王，说这雨下得邪乎，怕是要闹水灾。那时候他十二岁，攥着一毛钱，糖葫芦串得比手指还粗。现在呢？老板跑了，店铺漏水，人丁都快凋零。

“呵。”小林自己冷笑一声，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，哐当。

阿哲总算抬起了头，眼神像看垃圾一样在小林脸上扫了一遍。“又怎么了？”他拿起刚洗好的高脚杯，玻璃杯边缘的水珠顺着手指滚下来，滴在围裙上。“是不是又惹麻烦了？”

小林心里一堵，有点无处下嘴。他不是那种非要逞英雄的人，可听到阿哲这么问他，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“没……就是天气不好。”他搓着手，试图让自己冷静点，“跟家里打电话，妈说街上好多店关门了，说是要涨房租。”

阿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把杯子往旁边一放。“什么？”他皱了皱眉，“哪个地段？”

“菊川那边……好多都在搬走。”小林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环境变了，不好做了。”他想起老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，东京这么大都藏不下两个摊贩。人心散了，地盘也就散了。

“就这？”阿哲皱着眉想了想，然后又舒展开了，“没别的了？”

“没了。”小林摇摇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生意越来越难做了。”他喝了一口酒，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，“好像……整个东京都要变了。”

阿哲忽然笑了，笑声有点难听。“你小子，是不是看了什么不靠谱的报道？”他拿起擦杯子的抹布，擦了擦手，“这世道哪有天塌地陷的事，就是大家心气高，眼瞅着不爽，罢了。”

小林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自己的酒杯。玻璃杯映出他模糊的脸，雨水顺着玻璃滑落，像眼泪。

“来，”阿哲突然把杯子推到小林面前，“再灌一杯，别想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