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枝第一次见到苏阿鱼，是在镇子口那家摆得歪歪扭扭的鱼摊前。那时候她刚从医大毕业回来，响应号召，扎根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当医生。可医生这职业，在这小镇上有点悬。镇上总共三十来户人家，一年见不到几台手术，她大部分时间不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对的病人，就是给老干部们量血压、开点维生素。

那天下午，太阳晒得人发昏，林晚枝刚从卫生所转悠回来，腰酸背痛的。她本想找个阴凉处歇会儿，路过镇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鱼腥味，还夹杂着点说不出的焦糊味。走近一看，嚯，苏阿鱼正蹲在那里，一手拿着铁夹子，一手拿着把扇子，对着一条炸糊了的鲤鱼忙活。鱼鳞还没刮完，油锅里的鱼都快溢出来了，油星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，溅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白衬衫。

林晚枝本来只想远远绕开，谁知道那鲤鱼突然蹦起来，正好砸到苏阿鱼脚边。苏阿鱼趔趄了一下，手里的扇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扇面上还沾着点炸鱼油。林晚枝看清楚了，这哥们儿看着二十出头，脸色倒是挺白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就是那身打扮……实在跟镇里那些穿着干净工装的鱼贩子不太一样。他蹲下来捡扇子的时候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泥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
“没事吧？”林晚枝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苏阿鱼抬起头，眼神瞌瞌的，好像没看清楚是谁，又好像早就看见她了。“还行。”他踢了踢脚边的油渍，“你……也算是镇上第一个来看我这炸鱼的‘医生’？”他说话有点怪，音调不高，但自带点懒洋洋的嘲讽。

林晚枝被他噎了一下，自己是医生没错，但也不是看着他炸鱼的医生啊。“我是林晚枝，刚来当医生。”她不想解释自己只是路过，“你呢？苏阿鱼？”

“对，苏阿鱼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人称鱼神仙，专治馋。”

林晚枝嘴角抽了抽，这人说话是挺接地气，可就是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让人不爽。她从包里摸出根薄荷糖，塞给苏阿鱼：“喏，提提神。”

苏阿鱼愣了一下，伸手接过去，也没拆包装就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应了声：“谢了。”

林晚枝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，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