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第N次失眠了。这N是个变数，有时候是三，有时候是五，但今晚会是几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她又在数羊了，数着数着发现羊都长出了指头。

窗外月亮挺圆，但圆得像个塑料盘子，白晃晃地照进来，给她床头的闹钟镀了层银边。闹钟的数字是12:03，不是凌晨十二点是哪根筋搭错了？明明已经这么晚了。

她翻个身，脸埋进枕头里，一股子潮湿的汗味混着廉价枕头的味道糊了她一脸。烦躁。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，总算有点清醒了。

客厅灯没开，只有月光溜进来，在她书桌那块地上投下纸影。那块地上有一堆书，大部分是专业书，少数是闲书，此刻正像一群脱缰的野马，东倒西歪。姜晚伸手想把最上面那本《高级财务报表分析实践》往旁边挪挪，结果力道使大了，整堆书哗啦一下散开。

几本书骨碌碌滚到墙角，还有一本封面朝下趴在那儿，露出灰扑扑的封皮。姜晚弯腰捡起来，是本相册。不是她的，看那边缘和扉页上的字迹，像是她表姐以前用过的。

她随手翻开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。里面是她表姐小时候的照片。有的穿着小裙子笑得没心没肺，有的抱着泰迪熊傻乐，还有一张……在星空下拍的自拍，背景是璀璨的银河，表姐那个小不点儿，正睁大眼睛傻笑，手里还举着一个写着“星空最拉风”的牌子。照片边缘晕染着一点点褪色的笔迹，写着“2017.08.15 夏日限定”。

姜晚看着那张照片，嘴角抽了抽。她表姐以前超爱搞这些有的没的，非说对着星星许愿特别灵验。具体灵验在哪儿她不知道，反正表姐后来……跟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清的模特在一起了，听说挺幸福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姜晚偶尔也会学着表姐的样子，走到阳台，对着天空胡言乱语。不是许愿，就是吐槽。比如抱怨网课老师声音像砂纸，或者抱怨外卖又送晚了。她觉得挺傻的，对着没生命的星星说话，像个小孩子。

今夜，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阳台。风有点凉，吹得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。她叹了口气，习惯性地抬头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