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觉得今天这离婚签字手续，办得真是够快速的。她和陈浩坐在法院那几张浅灰色的火星板桌前，各自对着那本厚厚的离婚协议书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周围的空气有点闷，窗外阳光正好，明晃晃的，照得林曼有点发憔悴，但眼神又亮得吓人。

陈浩今天没穿他那套自认为挺帅气的西装，倒是换了一件黑色休闲装，头发也懒得打理，几缕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。他看着手里的笔，那笔杆粗得像根牙签，在他手里却重得像块铅。他昨晚应该没睡好吧，眼圈有点黑，往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气全没了。

“笔我帮你拿着吧。”林曼伸手，把笔拿了过来，动作很自然，就像他们还是情侣那会儿一样，只不过这次是对着陌生人。

陈浩没反应，半天才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盯着协议书上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条款，手指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。离婚协议不是她和律师提前拟好的吗？怎么突然卡壳了？

林曼看他这样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她的耐心耗光了，早就没了。她直接把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陈浩心上。“陈浩，我们之间，就到这吧。”

陈浩抬起头，迎上林曼的目光。那眼神，冷得像要结冰，没有一丝留恋，也没有一丝哀怨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那些没用的挽留，那些卑微的请求，好像连给她错觉的资格都没有。他昨晚那个梦，梦里林曼穿着婚纱嫁给了别人，笑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开心。

“好。”他低声说，把笔往桌上一放，正式的签字动作却显得格外困难和缓慢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划拉着，钢笔尖在纸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墨水晕开了一点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他觉得自己像个输光了的赌徒，输得一文不值。

签完字，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仪式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废物。

林曼没吭声，她看着窗外，那边有个老奶奶在遛鸟，阳光把老奶奶的银发照得闪闪发亮，几只鸟在她脚边蹦蹦跳跳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林曼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离婚的，而是来观摩这世界有点悲伤又有点温暖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