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，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伞面上，声音闷闷的。我喜欢站在窗边看雨，看着玻璃上的水珠一片片滑落，像是在撤销什么重要的记忆。现在想想，那年夏天，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，除了……那场雨。

老地方，老槐树下。她撑着一把旧伞，伞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卡通图案，像是刚从孩子手里买来的。我躲在她一臂之遥的地方，假装看风景，其实眼睛早就黏在她身上了。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细细的手腕，雨点偶尔会溅上来，浸湿一小片布料。她毫不在意，继续低头看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书，偶尔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我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「阿哲，你看这雨。」声音不大，却足够穿透雨声，钻进我心里。

我应了一声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。她不知道，我偷偷看了她多久。从她踩着水坑，溅湿裙摆开始，到她没好气地抱怨鞋脏，再到她笑着跑开，一转眼就消失在街角。整个过程，不过十几分钟，我却记得比任何事情都清楚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嫁人了，跟一个她一直笑嘻嘻提起的先生。再后来，我们都在不同的城市生活，偶尔会在社交软件上点赞，偶尔会隔三差五地发条朋友圈。生活就像这雨，平静无波，偶尔会有点润物细无声的温柔，更多的是连绵不绝的潮湿和阴冷。

「那年夏天，你是不是喜欢我？」她突然问我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我愣住了，手里的书掉在地上，书页哗啦作响。我捡起来，假装毫不在意地说：「哪有啊，只是……喜欢下雨天看风景。」

她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「骗人。」

我没说话，心里却微微发疼。我知道，我是在骗她，也是在骗我自己。如果那时候，我不是怂得像只耗子，如果不是怕被拒绝，或许……结局会不一样。

雨还在下，伞下的空间越来越小，她身上的白衬衫有点湿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纤细的肩膀和锁骨。我看着她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，像是缺了块拼图。

「伞小了，我借你一半？」我下意识地问。

她摇摇头，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，刚好能遮住我的半边肩膀。她的头发擦到我颈窝，有点温热，带着洗发水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