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最近有点烦。

烦得像个被扔进热锅里的耗子，浑身乱窜，吱吱叫唤。

二十八岁，顶着一头干草似的黄发，脸蛋像扑了盐似的，脖子粗得跟水桶似的。整个一个活脱脱的肉球，戳在那张破旧的木凳子上，晃晃悠悠的，底下那堆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都快被她的肉给撑破了。

“我说你这傻娘们，一天天磨磨蹭蹭干啥呢？”屋里，王翠花她娘，一个同样身材走样，但精神头要硬朗点的主儿，正一边纳着鞋底，一边没好气地吼。

王翠花啃着半个窝窝头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寻思寻思咋过呗。”

“过呗咋过？男人没了，房子没了，你这身子骨，还能有啥奔头？”王翠花她娘越说越气，放下鞋底子，叉着腰，“当初我就说，那死鬼玩意儿油嘴滑舌，不是个好东西，你硬要跟着，现在好了，被人家甩了，连个响儿都没落着！”

王翠花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，含糊不清地应着。心里却叫苦不迭。

这日子过得……真是提不上劲儿。前夫老李头当初背着她跟村口王寡妇勾搭上了，名声狼藉，最后甩手一走了之，跟她离婚，还分了她这四间土坯房，两间倒座子，几张破桌子烂凳子，外加这点微不足道的家当。

老李头走的时候，一脸得意，嘴里还喊着：“王翠花啊王翠花，你这辈子也别想嫁人！”

这话简直像根刺，扎在王翠花心里，拔都拔不掉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翠花长叹一口气，站起身，活像个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蛤蟆，一晃一晃的，“不跟你吵，我寻思寻思，该收拾收拾了。”

她走出屋，天色擦黑，院子里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亮着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风吹过，窗户纸呜呜作响，冷飕飕的。

四间土坯房，两间倒座子，就是全部家当。院子东头那间偏房，是她自己的。西边那两间正房，当初是老李头当家的地方，离婚后，一人一半，那是王翠花她娘他们住着。

divorce 这些年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她这体型，干活不利索，只能靠她娘在村里给人缝缝补补，还有她偶尔去镇上卖点自家种的菜，勉强糊口。钱是几乎没有的。

王翠花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一阵发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