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娘来得挺准时，每月初一十五，风雨无阻。男人在京城混，家是根基，娘是念想。李明把两吊钱往桌上一放，就差没直接跪下了，笑道：“爸，我这不是寻思着嘛，下个月咱多进点货，掌柜的说进了批新式汗巾，据说西洋人捐的款，好卖得很。” 他娘啐了一口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什么洋人捐款！不就是些绸缎铺子里的花里胡哨玩意儿？你爹我辛辛苦苦种地、揽活儿，哪能耐得上去琢磨那些虚头巴脑的？你那点月钱，还不够匀给兄弟几个凑个嚼谷呢。” 李明心里一沉，知道这钱是拿不住了。他娘向来务实，两吊钱掰成八瓣花用，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进项贴补家用。李明搓了搓手，换了个说辞：“娘，您听我说，这汗巾不是虚的。我打听过了，现在官面上的差役、轿夫，谁不喜兴个新潮？好卖，就能多赚钱。赚了钱，我不光自己用，还能给您添件新衣裳，叫您在街坊邻居面前风光风光。” 他娘眼睛一瞪，指着他鼻子骂：“你小子，别以为我听不懂你那套歪理！赚钱是假的，风光是真的？你爹我这把年纪，还图个啥风光！要钱没钱，要权没权，守着咱这点家当，比啥不强？” 李明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，他娘就是犟驴一头撞南墙，不撞个头破血流不罢休。他赔着笑脸，把话题一转：“娘，光说汗巾也不行。前阵子您不是念叨想吃苏州的松饼嘛，我寻摸着，咱把松饼铺子再开一家，就在南锣鼓巷口，那里人流量大，保准生意好。” 他娘一拍大腿：“就你这折腾劲儿，一天能安分一会儿？松饼是好吃，可那是精细活儿，费手费料。你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伺候着灶台都费劲，还给你开铺子？” “娘！”李明急了，声音都拔高了点，“我这不是觉得松饼生意稳当！和汗巾比，省心多了。我托了在茶馆里的老乡，他给我找了个铺面，租金低得很，就是得现成弄吃的。我寻思着，您这手艺，打打下手没问题吧？赚了钱您拿着，零花零花，给儿子娶媳妇娶不上，不能白搭不是？” 这话把他娘的心给说活了。老太太眼睛亮了亮，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，虽然还是带着防备：“你小子，油嘴滑舌的，总算说句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