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岗”俩字像两把钝刀子，在老王心上反复刮啊刮，刮得他头皮发麻。看着镜子里自己稀疏得像撒了一把盐的头发，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用手抓抓，还好没秃，就差那么点意思。前两天还油光水滑，今儿就稀拉拉跟掉了毛的扫把疙瘩似的。

是下岗潮啊，这浪拍下来，别说是他这把年纪，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得掂量掂量。老王以前在国营鞋厂当钳工，手艺是好，人也不笨，可如今……如今拿着那点安置费，能活多久算多久了。老婆在超市收银，一个月工资刚够填饱肚子，儿子还在上大学，这一大家子指着他呢。

这天傍晚，老王又照例去了街角摆摊。天都擦黑了，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，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刚把修鞋摊子支好，一只灰扑扑的猫就跳了上来。

“嗷呜——”猫叫了一声，声音毛茸茸的，带着点委屈。

老王吓了一跳，这猫哪来的？他蹲下身，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仔细瞅。这猫不赖，眼睛圆溜溜的，像两颗黑葡萄，就是毛色有点脏，耳朵尖还耷拉着，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。更邪门的是，它蹲那儿，尾巴尖子还小幅度地摆了摆，那姿态……跟人打招呼似的。

老王正纳闷，那猫忽然又“嗷呜”了一声，这次声音低了下去，还带点撒娇的意味。老王一愣，随即噗嗤笑了出来。谁家猫这么通人性？还知道晚上摆摊冷，主动爬上来取暖？

他把猫抱起来，仔细检查了检查，除了瘦了点，好像没啥大毛病。这年头，养只猫不容易，得有人喂，还得注意安全。老王叹了口气，把猫揣进怀里，紧了紧，像揣了个小暖炉。

“小家伙，你爹我这儿可没什么鱼罐头，就馒头给你填填肚子吧。”他絮絮叨叨地哄着，也不知道是哄猫还是哄自己。

猫倒是不嫌弃，在他怀里蹭来蹭去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老王抱着猫，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，心里那股子愁气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要是这猫再能说人话就好了，问问它到底是谁，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那猫在他怀里忽然动了动，用小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。老王一惊，低头一看，猫正用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，眼神里……似乎带着某种情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