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溜子跑进帐篷就瘫软在铺板上，哆哆嗦嗦地把冻得通红的耳朵往被窝里拱，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热气。外头的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只猫在半夜偷东西被抓时的哀嚎。李得胜往他身上盖了盖军大衣，自己正盘腿坐着擦枪，枪身闪着冷冽的光。

“你这嘴皮子，跟个破磨坊似的。”李得胜头也不抬，“少嚷嚷，冻坏了谁给你烧火？”
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起夜去了嘛！”吴溜子把脸埋进被窝，鼻涕把被角都弄湿了一块，“操他娘的，跟打水仗似的，冷飕飕的直往里钻！”

铺板震得咯吱响，王小虎翻了个身，被子上都是汗气。王小虎是跟班里年龄最小的，腕子上一圈银色手串在暗处还亮了一下。刚才训练场上，他的脑袋差点被缴获的敌人钢盔给砸开。王小虎没吭声，闷头拉chain。那玩意儿他练会了，可就是慢，不是位置不对就是手滑。

张伍靠在墙根，搓着手看他们。冻僵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，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了烟。他想起吴溜子说的新鲜事，嘴角扯了扯。吴溜子是话痨，一天不说透，浑身不得劲。训练场上喊口号，他能喊出花来，可枪法跟他那张嘴一样，跑风漏气。

“得胜，你说这仗啥时候打呢？”张伍把烟叼在嘴上，刚要吸，“我们这手艺，真能派上用场？”

李得胜擦着擦红的眼睛：“还能有啥时候？钱镠催得欢着呢，咱们赶紧练。他不说，咱们也得练。”

钱镠是营长，刚从老家来，说话嗓门大，眼睛也毒。有一次检查炊事班，见王小虎链子慢，当着全营的面把他那圈银手串撸下来，砸了稀巴烂。王小虎当时脸就白了，后来链子练得快了，人却闷闷的，话也少了。

吴溜子哼唧了半天，挣扎着坐起来，“班长，你说献宝那家伙，真能扛住枪不？”

献宝是另一个跟班，细胳膊细腿，理论基础学得快，就动作慢，特别是劈柴，跟娘们儿似的。吴溜子怕他上战场，毕竟炊事班平日里就是切切菜、和和面，哪见过真刀真枪。
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张伍把烟吸了一口，“你怕啥，练练就好了。”

李得胜突然哼了一声，“就献宝那慢劲儿，打起仗来，敌人一发炮弹，咱们都得跟着他一块儿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