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影西斜，碎银洒满长阶。宫灯摇曳，昏黄的光晕里，赵若曦裹紧了素白的襦裙，指尖却冰凉得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。

她等着。

不是等着谁赐见，也不是等着谁的垂怜，而是等着一个不期而遇，一个或许会让她身败名裂，或许会让她颠沛流离的意外。

赵家权倾朝野，却在一夜之间被腰斩。她，赵家唯一的嫡女，成了皇帝舅舅冷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。三年，整整三年，她从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，变成了食不果腹、行衣褴褛的罪人。

讽刺的是，宫里竟还有人记得她。

赵若曦眯起眼，看着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。高大的身影，挺拔得像一株孤松，墨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是楚青帝。

他从未来看过她。每次他经过冷宫，眼神都像透过她身后的墙壁。不，不对，他不是没看见她。他只是看见了一个死人，一个早已被家族败落、被命运抛弃的赵家女。

可他今天……今天目光停顿了。

赵若曦心头一颤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。她垂下眼睑，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。她不怕他看见她如今的狼狈，怕的是他看见她眼中那份死灰。

“若曦。”

低沉的嗓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赵若曦猛地抬首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。
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惊讶，没有怜悯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映照着宫墙的阴影，也映照着她的狼狈。

“宫里的人说，你瘦了。”他站在几步开外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。

赵若曦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陛下金口一开，奴婢哪敢不瘦。”

楚青帝，他也是当今皇帝。只是，宫里的人都叫他楚青帝，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皇兄赵衍的影子。赵衍是先帝长子，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，整日沉迷声色，把江山看得比命还轻。最后，还是楚青帝，以雷霆手段逼宫，才坐上了这江山。

外人眼中，他是权倾朝野的暴君。可赵若曦知道，他在逼宫那夜，看着被囚禁的赵衍，眼神是心疼的。

“你父亲，临死前，有没有告诉自己，要护好你？”楚青帝突然问。

赵若曦浑身一僵。赵家覆灭，赵父自刎，这些话题，从来都是禁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