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有年夏天，暑气蒸得人直转筋，我表哥从广汉老家来城里看我。这哥儿嘴甜，一进门就嚷嚷：“嫂子，给我找瓶冰可乐！我跟你说，你们城里这水，没咱们老家的甜！”我当时正忙着切菜，随口回了他句：“行吧行吧，你在外地待惯了，觉得啥都差。”谁知他喝了可乐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嘿！嫂子，你这可乐咋还是温水呢？”

正闹着，院口溜进来个半大的小子，约莫十三四岁，满身是泥，灰头土脸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破瓢。他看看我表哥，又瞅瞅我，咧嘴笑了：“大姐，我爹让我来借点盐……家里盐坛子漏了，剩的盐不多，够下顿吃的了。”我愣了一下，问他：“你爹呢？”他脖子一缩：“他……他去镇上修井了，井塌了，人陷下去了。”

表哥一听，立马抄起门后边的扳手就往外跑：“ đi mà (走！) 我跟你说，广汉这地儿邪性得很，修井这事儿最要不得！”我赶紧挽住他：“你疯啥啊，人家还没急呢！”表哥跺脚：“我这不是听我爹说的吗？说井塌了怕是回不来喽，可这小子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一进门就念叨，‘黑心烂肝，吃了要倒胃口’，活像见了鬼似的。”

到了那小子家，一进门，那味儿就让我皱眉——霉味混着土腥，地上坑坑洼洼全是积水。他爹确实不在，那瓢里除了点潮湿的盐末子，啥也没有。我表哥眼尖，看见堂屋墙角摆着个上了年头的泥娃娃，歪歪扭扭还裂了道缝。那小子搓着手，小声说：“我爹就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，说能镇宅子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突然噗通一声坐地上了，指着泥娃娃，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
“怎、怎么样？”我问他。他指着泥娃娃的裂缝，颤声说：“爹让我拿它……当人……换……换盐……”我表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，猛地凑近看那泥娃娃，脸色立马变了：“妈的！这泥人肚子里……裹着张人皮！”我凑过去一瞅，果然！泥娃娃肚皮薄得像纸，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皮，颜色发黑，隐约能看见模糊的痕迹。

就在这节骨眼上，院门“咣当”一声被撞开了，我表哥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把铁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