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又搅动了杯中的碧螺春，茶汤在 delicately 碗中漾开一圈圈纹路，可她心思却不在茶上。船行到第三日，窗外的景致也从青山绿水换成了一片茫茫烟水气，江南的湿润黏腻仿佛也跟着水汽一路北上的，钻进她鼻腔里。

"小姐，前边有动静了。"老仆刘福从舱内探出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眼神却不住往远处瞟。柳如烟顺着他目光望去，只见下游不远处，几只同样破破烂烂的民船正骑在另一艘明显体面些的轮船头上，几个穿着灰布短打、腰间别着短枪的汉子正扯着嗓子骂骂咧咧。

"妈的，这帮刁民，借道都不给！"为首那人粗声大气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旁边几人相视一笑，又跟着起哄，声音在狭窄的水道里回荡，格外刺耳。

柳如烟抿了抿唇，想起前两天在码头上见过的那些溃兵，心下便是一沉。这乱世之中，哪还有多少规矩可言。刘福见她脸色微变，连忙低声道："小姐别理会，咱们这船快了，往前再说。"

话音未落，那艘体面轮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，船头的水浪猛地掀高半尺，正撞向那几只民船。为首的骂声戛然而止，只听"哐当"两声巨响，几只民船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，急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柳如烟脸色煞白，猛地抓住扶手。刘福见状，紧张地搂住她的腰："小姐小心！"两人身不由己地摇晃起来，正好被一阵狂风吹开的舱门帘掀得更厉害。

就在这混乱中，一只沾满泥水的布鞋突然朝她脚踝踢来。柳如烟只觉脚踝一麻，整个人往前踉跄，差点栽进河里。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，很快又被混乱的人群吞没。

"咳咳..."刘福踉跄着扶住她，喘息道："小姐没事吧？"柳如烟惊魂未定地低头，只见自己绣着鸳鸯的袜子已经破了个大口子，脚踝处隐隐作痛，一处溅起的污水正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淌。

"麻烦了..."她喃喃道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急忙对刘福道："快！把我的钱袋和怀表给我！"刘福应声取来，柳如烟颤抖着手打开怀表，取出里面全部的十三块银元——这是她身上仅剩的私房钱，平日里连买件新衣都不轻易动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