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趿拉着鞋，一头扎进街巷里。武汉的清晨，是湿漉漉的，麻油烧饼的香气混着水汽糊在脸上，让他一个激灵。他一边啃着饼，一边琢磨老张那句“不想活啦”，心里直嘀咕：“老张他娘的，起这么早咒人，是不是昨晚又输了钱？”

正走着，迎面碰上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家伙，手里攥着上了膛的步枪，眉飞色舞地骂骂咧咧：“什么破枪！打几枪就哑火，老子们的命都快被他们这些龟孙子给送了！”

王狗剩瞅瞅他们，又瞅瞅手里那 个没牙的烧饼，咽了口唾沫。他跟军队打过交道，知道手里有把家伙，腰杆子硬多少。可眼前这帮，枪是有的，就是那股子精气神儿，比他挣脸还冲。

“嘿，我说哥哥几个，”王狗剩噔噔噔跑过去，蹭到他们跟前，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？莫不是又去‘杀猪’？”

那几个人一愣，顺着王狗剩的目光瞅了瞅他。为首的光头汉子啐了一口：“杀你娘的屁！老子们是去‘助兴’，你小子找死啊？”

王狗剩嘿嘿一笑，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：“哪敢哪敢，就是看着哥哥们气势汹汹的，替你们捏了把汗。再说了，这枪法……呃，有时候是真不咋地。”

光头汉子眯着眼打量王狗剩，见他一脸贱笑，也没多计较：“滚远点！别在这儿碍眼！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！”

王狗剩拍拍胸脯：“得嘞！这就滚！哥哥们‘助兴’要紧，我这边‘讨生活’也要紧！我先走一步啊！”

说完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
街角一家茶馆里，座上几个穿长衫的文人模样的人正唉声叹气。

“唉，这都多少天了，还是个没动静，”一个瘦高个儿，留着山羊胡的捻着胡须说，“听说清廷派了张彪带着洋枪队过来，咱们这帮光杆司令，怕是玩不转了。”

旁边一个胖子，脑门油光光的，皱着眉头：“怕啥！咱们有理想啊！再说了，枪，枪能当饭吃？拼的是一口气！”

瘦高个儿叹气：“一口气……可这口气，怎么接呢？看看城外，清兵越来越多，城里就咱们这么点人，再这么耗下去……”

胖子一拍桌子：“耗？怎么耗？打就完了呗！没有枪，就抢！没有炮，就造！王狗剩那小子不是挺机灵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