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打了个哈欠，慢悠悠地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妈。”话音还没落，她眼角余光瞥见灶台上白花花的馒头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
九零年的人均收入也就百十块钱，一家老小六口人，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就算日子过得不错。王翠花这阵子格外贤惠，为了给家里攒粮食票，连着几顿都是馒头配咸菜，连林晓这个做女儿的都难得吃上半个。她伸手摸了摸馒头，那温乎软乎的触感，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。

“妈，今儿清水煮葱，行不？”林晓试图讨价还价。

王翠花正把碗往水槽里放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得了吧你，清水煮葱饿死你个丫头了？今儿我答应你爸了，晚上炒个鸡蛋，不过得你洗碗！”她语气带着点宠溺，但那“炒鸡蛋”三个字是刚需，还是没能让林晓的积极性起来。

“知道了……”林晓应着，脚步却慢吞吞地挪向院子里。这村口的老井，是她最近新发现的好去处。昨晚宝儿说，井水带点特别的氟化物，长期喝对骨头好。虽然道理听不太懂，但宝儿说的总得信几分。反正浇地也用不了几瓢井水，顺路舀一下。

刚走到水井边，就听见几个婆娘在树荫下闲嗑。一个扎着麻花辫的中年妇女正在抱怨：“哎我说，老刘家的媳妇，你这月人才拿十几块钱，养活那俩孩子可怎么地？粮食票都不够买，孩子上学都要蹲茅房！”另一个裹着蓝头巾的老婆婆接茬：“可不是嘛，我家那口子下地干活，月工资就十五块，全靠我弄点野菜补贴家用。”

林晓默默舀了瓢水，灌进嘴里，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，这口感跟家里的井水不太一样。她没多想，转身准备回屋。就在这时，她听见刚才那个扎麻花辫的妇女又开始抱怨，这次是她自己家的事：“你说我这腰，自从生了老二就不中用了，镇上医院看了好几回，那大夫就说得准备棺材板了，可也拿我没办法。”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揉了揉腰眼，“哎哟喂，今天早上起来又疼得厉害，怕是真熬不过今晚了。”

旁边几个婆娘也跟着劝慰，但明显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林晓心里一动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