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如居的门槛被轻轻叩响，檀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三日前还是江南第一风流鬼才的钱婉如，如今顶着个病恹恹的娇花模样，躲在这座早已没了往日光鲜的宅子里，任凭门外的丫鬟婆子怎么传唤，就是不肯露面。

"小姐！小姐！"管事的嬷嬷在外头跺脚，"周家的银子再不兑，咱们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了！"

钱婉如盯着镜中自己，巴掌大点儿的风肿双眼衬得那张小脸格外惨白。上辈子栽得那叫一个透心凉，只恨爹爹败家不成反把家族五十年心血败了个精光。重生一回，她总得把那笔烂账给讨回来。

"放肆！"一声娇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，周围顿时鸦雀无声。她蹙着眉转过头，就看见个半大男孩站在堂屋中央，约莫十五六年纪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，袖口绣着褪了色的牡丹，袖口还破了个口子，活脱脱个被生活磋磨过的样子。

"阿窈，爹回来了。"男孩挠挠头，挠得那碎发更显凌乱。

钱婉如眯眯眼打量他。这自然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哥，钱窈。前世她病恹恹时，哥哥总是忙前忙后，可自从去年家中遭变故，这傻小子除了每日往她房里送些吃食，竟连句话都懒得说。可偏偏这小家伙，明明看着傻乎乎的，那眉眼间却又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
"阿窈。"她下床时脚下一软，差点栽倒，被哥哥一把扶住。

"小姐小心！"钱窈吓得脸都白了。

钱婉如顺势往他怀里一靠，仗着调理过身体，竟有几分力气把他扯得一个趔趄。顾不上疼，她扶着钱窈的肩直起身子，勾着他下巴："跟哥哥去账房，姐姐要选银子。"

"可是..."钱窈扯着嗓子，"周家那银子..."

"岂有不可！"她提高了音量，"爹爹今日提了货来，本小姐偏要看个明白。"

钱窈这才不情不绪地跟在她身侧。一路上，钱婉如巧舌如簧把爹爹买的茶叶包装材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，钱窈听得连连点头。到了账房，发现原本堆满Invalid File的柜子如今空了大半，不由得怔在原地。

"怎么了？"钱婉如凑过去，看见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勾销记录，嘴角一沉，"看来昨夜那些下人又在偷吃你们那份月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