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早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。窗户纸不知道被谁捅了个孔，阳光漏进来，晃得人眼花。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，爬起来，迷瞪着从柜子里摸了个碗，去院角的公用水井打水。

井口歪歪扭扭挂着个木头桶，旁边立着块磨得锃亮的石头，通常人们洗完菜，都会在那块石头上捶打野菜。王翠花打好水，拧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屋里走。经过邻居家时，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煤油味，还有点别的，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味儿。

她皱了皱眉，心里嘀咕：“老刘家的又瞎折腾啥呢？昨天不是刚给他们家买了煤油吗？这没两天就烧光了？”

老刘家就住她隔壁，男人刘栓去年在工地上摔了一跤，腿断了，现在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靠老刘头挑着煤油灯去街口擦皮鞋，加上老刘婆子做点针线活勉强糊口。

王翠花家也好不到哪儿去，男人初中毕业就跟着包工队走了，一去就是好几年。她生了俩娃，大的十岁，小的五岁。她白天在纺织厂上班，晚上接点零活，累得像条狗，就这么硬是把孩子拉扯大。

刚走到自家门口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娘俩的吵闹声。小儿子虎子正坐在门槛上哭，大女儿凤霞扒着门框往外看。

“就你事儿多！让你少买点糖，你就买那么多！”王翠花气得扬手就打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只是想尝尝……”凤霞抽噎着，泪眼汪汪。

王翠花叹了口气，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发：“好了好了，不让你买了还不行吗？你哥呢？”

“他……他在外面玩呢……”凤霞小声说。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起身去找。虎子这小子，平时野性子重，天黑了还没回来，她得担心会不会跑丢，或者在外面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王翠花四下张望，不见虎子的身影。她心里一紧，赶紧跑出院子，朝纺织厂的方向摸去。

刚拐过街角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。王翠花循声跑过去，只见虎子趴在地上，膝盖磕得通红，手里还攥着一个纸包，里面是几块彩色糖果。

“虎子！你这小祖宗！”王翠花蹲下来一把抱起儿子，“我不是说了让你早点回家吗？跑这儿来干嘛？”

虎子抽抽噎噎地说：“我……我和小伙伴玩捉迷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