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提着水碗，缸沿擦了擦手。井边Montserrat站着她婆婆，头发梳得溜光水滑，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对着自家那辆半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擦来擦去，嘴里哼哼唧唧的调子。“妈，您慢点擦，车破得都快散架了，再擦可能直接飞了。

“飞了正好！”婆婆头也不抬，“省得老太婆我还得蹬，费劲！”

王翠花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话。她打井水回来，看见婆婆这阵仗，就知道这顿饭又得晚。

“翠花，中午做了红烧肉，你跟你哥先吃点垫吧垫吧。”婆婆终于停下手，擦了擦汗，脸上带着点谄媚的笑，“我去赶集，买点便宜布回来给你做件新衣裳。”

王翠花心里冷笑，什么新衣裳，怕不是看邻居家小芳穿了件的确良衬衫，也想给自己孩子长脸面？她家那点煤票布票，够买布都得攒好几个月。

她哥王建国刚从工厂回来，一身汗味，手里还提着个空瓶子。“姐，妈又去赶集了？”他声音粗，带着点懒散。

“嗯，买了点便宜布。”王翠花应着，眼睛瞟了瞟婆婆走过去的背影，心里盘算着。

她家穷得叮当响，公公王老四在镇上建筑队打零工，挣点辛苦钱；婆婆是镇上洗染店雇的擦皮鞋的，一天也就挣几毛钱；她自己则在纺织厂当女工，一个月工资交上去，手里也就剩小几十块。男人死的早，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娃，愣是从泥地里一路干到了堂堂副副的女强人。

可这路，走得不容易。她身上那股子狠劲儿，也是被逼出来的。

王建国憨厚的脸上一脸愁容：“姐，我手头紧，下个月厂里要买新工作服，得几十块钱呢，我那点钱……”他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扔，声音都带了点哭腔。

王翠花手一拍大腿：“怎么不早说？等着年底厂里发奖金呢？现在怎么了，必须买？”

王建国嘿嘿一笑：“厂里说了，不买就扣奖金。”他搓着手，“姐，你看……”

王翠花心里有了数。她走到衣柜前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票子，拍了拍：“这是我攒了几个月的，你先拿去。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
王建国眼睛都亮了：“姐！你真是我的好姐姐！”

王翠花没客气：“快去，别耽误事。你那点破钱，够买个瓶瓶罐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