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麻子把旱烟锅在粗布袄袖口磕了磕，锅里淡蓝色的烟丝火星子噼啪响。对面茶馆里老李二牛正骂街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直朝着他脸上糊。王麻子早把那股烟呛出来，眉头皱得像老树皮，心里头盘算老酒楼出事那档子事儿。他跟那掌柜是街口熟脸，虽不常打交道，可也知道老赵是个老实人，开酒楼赔本赚吆喝，平日里见了谁都笑呵呵。

“老赵他酒楼，能让刀动？出钱那老主顾，不少都是西市口赶车的、走脚的，谁跟那老头有仇？”王麻子嘀咕着，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凉茶。茶缸子冰得跟块寒铁似的，倒也提神。

正胡思乱想，斜刺里突然有人影晃荡。王麻子眼睛余光一瞥，嘿，是那帮“花蝴蝶”的头儿，阴曹鬼判李三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小弟，一色青布短打，腰里鼓鼓囊囊的，看那架势像是要去哪儿“办点事儿”。这李三，西市口小混混里响当当的人物，跟老赵似乎也没啥梁子，他不去给人当街动刀子，会去哪儿？

王麻子后脖颈子一凉，暗道不好。这李三行事向来狠，一帮人上去就是拳头加砖头，寻常小饭馆他都拉帮结派抢生意，何况老赵那家酒楼。可老赵是谁？也是长安城里开了十几年老字号，多少有点人情的。李三这趟浑水，要是趟进去，怕是不好收场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躲躲，就见李三几人拐进了西市口南边的一条窄巷。巷子口放着两座石狮子，一人高，铁锈斑斑的。王麻子认得，这是“百花楼”门口的摆设。百花楼？那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烟馆，嫖的嫖、养的养，什么鸟都有。李三他混江湖的，怎么跟这等地方扯上关系？

正纳闷，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像是泼了油漆似的腥臭味。王麻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味儿……是血腥味。他几步跨进巷子，只见百花楼门口围着一圈人，都在嘈杂地议论着。有个王麻子认识的拉脚的汉子，脸色惨白地指着不远处，“出人命了！是楼里头的王妈！”

王麻子心头一紧，几步冲到前头。只见百花楼二楼窗户敞开着，窗口边晃荡着一个人影，浑身是血，正慢慢往下滑。地上躺着一个老妇人，口吐白沫，没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