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盯着那双锃亮的车头灯，旁边电线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自己显得更小了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工装裤口袋里还摸出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，指节硬邦邦的。车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，男人侧脸绷着，眉头像刻上去的，连眼角纹都透着一股子冷。她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不是怕，是……有点累。

「咳咳」这声还没完全散，男人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「颜料。」尾音往上挑了挑，像只慵懒的猫，又像根冰锥。

顾笙手一抖，三明治差点掉地，赶紧揣回兜里。「我」我？她脑子嗡嗡转，刚想说不是故意的，就听见男人又开口。「跟你说了多少次，别穿拖鞋进工地。」顿了顿，像在自言自语，「本来想给你个惊喜，结果看见你穿着破球鞋……你了不起啊，画家，连鞋都舍不得买？」

顾笙脸唰地红透。「惊喜？」她嗤笑一声，声音却漏了调，「你那车，能开进我们厂区吗？我脚底板……碍着你了？」她记得清清楚楚，是男人自己叫的救护车，不是她求的。

男人没再接话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短促，像惊鸿一瞥。顾笙下意识把头扭向窗外，看着远处呼啸而过的卡车，灰尘呛得她直咳嗽。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她却觉得背脊发凉。

到目的地时，已经是傍晚。顾笙的工装裤腿又短了一截，膝盖位置被铁丝划出两道口子，血迹已经干涸发黑。她走了两步，鞋底沾了泥，在光滑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男人坐着那辆宾利，最后还是下来帮她拎了画板，动作老练得像提个购物袋。

「傅总。」她小声念了一句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蹦得快。

傅庭之，她后来才知道的名字。男人接过画板时，指腹擦过她手背，温度一瞬间的传递让她耳朵发烫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递给她一支新的画笔，笔杆上刻着两个字——「情书」。

顾笙握着笔，手抖得厉害。她想起前天晚上，在出租屋角落研究人体骨骼图，灯泡突然坏了，漆黑一片，她差点哭出来。那时候她多想画点什么，证明自己还活着。现在这支笔，笔尖还带着厂里木头的味道，却让她想起不值得。

晚上，顾笙蹲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啃馒头，周围传来工友们的说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