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武婧的抹布又停顿了一下。窗玻璃映出她侧脸，眼角有颗芝麻大的泪珠没掉，像还没干透的水渍。外面巷子头那盏昏黄的路灯，亮得跟戳了个洞似的。

“叩叩叩。”

木头门轴转动声，不轻不重，带着点试探。武婧把抹布往桌角一撂，指尖无意识抠着杯沿。鬼茶馆里头光线暗，她这会儿得眯着眼往外瞧。

门外站个穿军装的人，帽檐压得低低，看不清脸。雨丝糊了他半边肩，雨水顺着军装肩膀流下来，砸在地上溅起细小水花。他没带伞，也没要伞，就那么立在门口，像具裹了层的布的铠甲。

武婧没起身，就靠在椅背上问：“找谁？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把钥匙，门吱呀一声让他探进个脑袋。光线太暗，武婧瞧不清他到底长啥样，只觉得那双眼睛挺亮，亮得有点瘆人。

“老板娘，”他嗓音干得像要裂开，“在下唐继尧，要……要听故事。”

武婧挑挑眉。鬼茶馆靠听鬼故事起家，可眼前这身军装，啧，看着比鬼还新。不像来找麻烦的，倒好像找上门的。

“故事多着呢，”武婧没起身，“先进来喝口热乎的，不然待会儿淋透了，回来没客人听。”

唐继尧迟疑了一下。武婧说话不绕弯子，可也比的直接拒人客气。他侧身挤进来，军靴踩得木地板“咚咚”响，在这死寂的鬼茶馆里格外突兀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，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武婧后知后觉端了个茶壶出来，壶嘴没插茶，就插着个空纸芯。她往他面前的小桌上倒水，茶汤咕嘟咕嘟冒泡，温度很高。

“喝吧。”武婧把壶往他手心一塞，转身没再看他，径直走到后厨捣鼓啥去了，留下唐继尧一个人对着滚烫的茶壶发懵。

这鬼茶馆里头就他一个客人，空气有点闷。唐继尧晃晃神，军装袖口卷到手肘，袖子底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腕子。手腕上贴着块创可贴，贴歪了，都快露边了。

他拿起茶壶试了试水温，烫得跟滚油似的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纸芯拔出来，先嘬了一口。茶不浓，带着点土腥味，慢慢咽下去，身上暖和了点。

然后他开始细看这鬼茶馆。墙上有几幅字画，画着些看不懂的怪花儿，花的颜色很深，像墨汁浸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