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，一步步挪进村口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，像条濒死的老蛇。村里炊烟袅袅，狗吠声此起彼伏，可她啥也听不进，脑子里全是白芷叶娇嫩的绿色，还有采了一上午被十指磨得通红的疼。

村里的女人勾肩搭背聚在晒谷场，东家长西家短唾沫横飞。有认出她的，便喊："苏云！采药回来啦？" 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牙齿，应道："哎，刚回来。" 背上的篓子晃了晃，惊起一群鸡。

"又去后山？" 一个瘦高个掐着腰问，手里还端着个陶盆。苏云点点头，没多话。这帮婶子婶子嘴碎得很，特别是老赵家那个，专爱打听她的私事，说她那做官的夫君早就扔下她跑没影了。

晌午时分，到镇上送药。镇子不大，却比村里热闹。药铺门前排着长队，掌柜的吆五喝六，满嘴晦气。苏云把药放下，账房先生扯着尖嗓子喊："三百两银子。" 她摸遍全身，只摸出个绣着蝴蝶的香囊——那是阿武留给她的。

"这怎么够？" 账房先生翻了个白眼。苏云攥紧香囊，手心沁出把汗。正发愁，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："苏姑娘的药材，本店代为收购。" 回头一看，是个文绉绉的年轻人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背个旧书篓。

"云儿？" 年轻人走近，眯眼打量她，"怎么瘦了这么多？" 苏云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这不是柳书白吗！当年那个为了等她不娶妻、不升官的少年郎，如今清减了许多，眉眼间却更深了。

"你……" 她想说些什么，喉结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。柳书白掏出个油纸包，塞她手里："这里的行情好，苦参卖五十两。这是二十两零钱，你先拿去。" 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"我在这开了家小书铺，你若缺钱，只管来。"

苏云低头数钱，指尖触到油纸包里一张泛黄的纸条。展开一看，是他工整的字迹："山间有雨，记得添衣。书白。" 她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后来，她真的常去他的书铺。柳书白不问她的私事，只埋头看书写字。偶尔，他会递她些糕点："刚蒸的槐花糕。" 她知道，他只是想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