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妈妈踩着碎步溜进上房，雨水顺着她的油纸伞边缘往下淌，鞋尖一踏，院里泥地上留下两个小水洼。她往炕桌下一缩身，脸上笑得能勾死人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"容二爷，您瞧瞧我这个脸皮，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竟敢来叨扰您。"

堂上的人齐刷刷抬眼，见是王媒婆，纷纷又低下头去。那老夫人手里的茶盏轻轻磕了磕，发出"叩叩"两声脆响。

沈默坐在下手首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碗边缘。她面前放着一本素面小册子，昨儿个给容二爷记下的账本，刚用毛笔添了笔字，墨迹还洇在宣纸上。

王妈妈声儿扬得能掀翻房顶："容二爷，您给俺说，您自个儿心里明镜似的，谁家姑娘是您的意思？倒比不得外人胡说八道。"

容二爷端茶的手指猛地一顿，碗里的水漾起一圈波纹。他侧头，薄唇抿着薄冰似的，眼神像淬了毒："王妈妈，您说这话，可是知道该往哪儿说？"

王妈妈可不怕他。她把油纸伞往桌下一顿，伞面上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砖上："哟嘞，爷这话说的，倒像咱们王妈妈嚼舌根似的。沈家三姑娘，才貌双全，家里捧着怕摔着呢！"

沈默忽然就笑了，是那种从鼻腔里透出来的，带着冷意的笑。她轻轻放下茶杯，清了清嗓子："王妈妈，容二爷与三姑娘八字不合，这不就结了么。"

"放肆！"有人低喝一声，竟是沈默的大哥。他袖中的玉佩随着呼吸一明一暗，"你是何人？竟敢在堂上胡言！"

沈默没看他，只盯着王妈妈："您家容二爷爱记小账本，可知这账上写的什么？"

王妈妈一愣，随即噗嗤笑出："爷那本子？写的是跟姑娘们饮酒赏花的账，倒也热闹。"她说着，忽然压低声音，"不过，爷最近倒是常往沈家跑，不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呢？"

堂内顿时鸦雀无声。连老夫人都罕见地抬了抬眼，乌金似的眸子轻轻扫过沈默。那目光从她的发梢一直看到衣摆下露出的那截藕断似的白腿。

沈默低头，指尖掐进袖口里，指甲陷进棉布里也不觉得疼。她忽然就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听得见："容二爷折了您家一支簪子，记下了；又忘了还您家一只玉镯，也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