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，天黑得早。林晚晚抱着那叠比她手臂还厚的文件，从张明德办公室出来时，外面已经笼了一层昏黄。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，呼出一口凉气，晚风一吹，倒是把刚才开会时憋的闷气给散了不少。

“晚晚，又忙完啦？”同部门的小王透着玻璃门朝她喊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晚晚应了一声，脚步砸在光洁的瓷砖地上，心里盘算着回去还有没有地铁。她讨厌走换乘那条到总公司的步行街，全是消费场所，保安多，堵得慌。绕路虽然近，但得爬两段楼梯。

刚拐进电梯，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好像是设计部那个姓江的设计师，正和另一个同事讨论着什么。林晚晚平时不怎么和设计部打交道，但偶尔听隔壁的人讲，江岸是个挺厉害的小伙子，年纪轻轻就拿了几个国际奖项。她只隐约记得，这家伙说话总是冷冰冰的，像块冰。

电梯到了一楼，那两人正好下来。走在前面的江岸突然顿住脚步，侧头看她。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低头抱紧手里的文件，装作没看见。也不对，他应该没看见。她现在穿的是最普通的黑色职业套装，扎着马尾，哪有让人多看两眼的。

“设计二部那个林助理，这么晚了还没走？”江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对方已经先一步走了。

林晚晚僵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怎么会知道她？难道张明德跟他提过？不可能啊，她只负责处理会议和文件，从来没掺和过设计部的项目。还是说……在电梯里撞见过？她努力回忆，刚才光顾着想别的事，根本没留意他。

她加快脚步小跑起来，不敢回头。江岸那句“林助理”像颗石子，砸在她心里的湖面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。她觉得自己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拿住的小孩，心跳得厉害。

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格子间，林晚晚把文件往桌上一扔，差点把抱枕压折。桌上日期提醒还亮着红灯，说明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她。她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摸出包烟，点上。

烟头明明灭灭，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。她想起老板昨天说的话：“晚晚，你脑子灵光，就是态度太闷了。张总说了，下周上海签合同的事，你多上心点。”

签合同……上海……对了，她想起合同里好像包含了一批设计部的产品图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