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翻着自个儿跟头，搅得猎屋里的蚊子嗡嗡乱飞。烟枪吧嗒吧嗒响，火星子一闪一闪，映着我那张有些褶子的脸。侄子虎子在外头喊，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，震得烟灰簌簌往下掉。“叔！该出发了！”虎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冲劲儿，像是揣了十二分劲道，随时能蹿起来。

“就就就来！”我应着，心里头却犯嘀咕。这小子，前脚刚灌完黄酒，后脚就嚷嚷着要进山。神农架那旮旯儿，老猎户嘴里的传说就没断过。穿山甲能自己跑路，野猪会摆阵子，树上的鸟叫得不对劲，溪里的水照不得镜子……这些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话，听着玄乎。可虎子不信邪，非拉着我去碰碰运气。说啥呢？他总觉得这山里头藏宝贝，非要去寻摸。

我揣着两颗疙瘩，跟着虎子出了猎屋。正午的太阳毒得很，晒在身上跟揣了块烙铁似的。没走多远，路边的狗尾巴草就被晒蔫儿了，风一吹，叶片都卷成了小须子。虎子走得快，两条腿像风火轮似的，一会儿就甩出老远。我背着砍刀，迈着四方步，嘿哧嘿哧地跟着，背上都沁了汗。

深山里头，路不好走。树影交叠，阳光都钻不进来，地上全是湿漉漉的苔藓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虎子倒是不嫌累，嘴里还自个儿说着瞎话，哼哼唧唧地调戏什么野花仙子，听得我直摇头。这小子，一进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，活脱脱一个愣头青。

正走间，前头突然起了雾。不是那种毛毛细雨的雾，是大雾，跟棉花堆似的，能见度不足五米。雾气黏糊糊的，扑在脸上凉飕飕的，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土腥味儿。风一下子小了，周围的鸟叫虫鸣也全没了，只有我和虎子踩在苔藓上的脚步声，啪嗒啪嗒的，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他娘的，什么鬼天气！”虎子咧着嘴骂了一句，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雾气。可刚拨开一点，雾就像长了眼似的，唰地一下又合上了。

“叔，你看！”虎子猛地拽了我一把，指着雾里头。“那啥……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雾里头模模糊糊有个影子，看不清形状，模棱两可的，像个人，又像条狗。离得近了点，那影子好像还动了动，一晃一晃的，飘忽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