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捡到那几两碎银时，心里正憋着火。前脚才被那虎头胃口张闲骂了一通，说他是“丧门星克主”，搬来就弄得潘家宅院鸡飞狗跳。这后脚，又撞见这种趁火打劫的卑劣手段。那碎银是老潘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，说是路费，没想到竟成了引狼入室的东西。

那汉子一把抢过去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冲脸上，嘴里还嗡嗡嗡嗡念叨：“好哥哥，这银子可是老天爷照拂你，让小弟来替你捡个全尸！”全尸？林冲嘴角抽了抽。这厮倒是会以德报怨。他弯腰又摸了摸裤袋，好歹还剩一两碎银子没被张闲克扣光。

“滚。”林冲没工夫陪他演这出戏。他攥紧拳头，那拳头骨节直发白。若是现在就撕破脸，未必占便宜，但总不能任人叼喏。他往后退了退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汉子的手，那碎银就在对方掌心拍拍作响。

“怎么？嫌小弟没眼光？”那汉子见林冲不接话，反而凑近了些，“前日里梁山泊宋江头领亲临东京，广纳贤士。哥哥相貌堂堂，武艺高强，何不随了他们，前程远大啊！”话语里透着幸灾乐祸，又带着点引诱。林冲心里冷笑一声，梁山泊？那是什么地方？草莽聚义，打打杀杀，跟他这种前程似锦的官宦子弟，路数根本不同。

“滚。”林冲再次打断他，这次声音更沉。那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，刚想发作，却见林冲眼中寒光一闪，他讪讪地缩回手，嬉皮笑脸道：“好好好，小弟多嘴了。”说完，扭着屁股挤眉弄眼地溜走了，像条滑溜溜的泥鳅。

林冲站在原地，胸膛起伏。他摸出那仅剩的碎银子，掂了掂，分为两份。一份还回老潘，另一份揣进自己兜里。前路虽凶险，但自个儿不能总等着别人发善心。他转身往潘家宅院走去，脚下的地板还是老样子，坑坑洼洼的。刚踏出几步，迎面又撞到个提着灯笼的家丁。

“呀！林相公！”家丁吓了一跳，灯笼差点脱手。“潘大人吩咐了，这里情形特殊，宵夜只能送到前院……”

林冲没理会他，径直往里走。家丁慌忙跟上，低声念叨：“这林相公……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人？”

林冲没理他。他只想赶紧回到书房，把那本《算学启蒙》再翻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