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正大，敲在青石板路上，噼里啪啦的响。云笙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，鼻尖冻得通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在街角那家开了半拉的绸缎庄门口转悠。

这雪，下得不是时候。她爹刚走的时候，还是秋天呢，转眼就入了冬，还下了这么大的雪。都说贾府那死鬼老爷手段辣，连带着他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也不好过，如今看来，果然是这样。

云笙往里瞅了瞅，门边挂着个幡幡坏了的幌子，几个伙计正哆哆嗦嗦地往外面扫雪。里面隐约能听见算账的声音，还有女眷们压低的说话声。她爹留下这点绸缎庄，如今看来，怕是也快撑不下去了。欠的账越来越多，官府的人时不时就上门来催。

她爹走前的最后一句话，是让云笙好生照顾妹妹，别被旁人认出来。云笙记着呢，妹妹云箬才十三岁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总喜欢跟在她身后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。要是让贾府那死鬼知道了，指定要把她弄去当小妾，或者直接卖进窑子里。

“小蹄子，磨磨蹭蹭干什么呢？还不赶紧回家！”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。

云笙一哆嗦，赶紧往旁边躲开。一个穿着桃红色袄子，涂着脂粉的妇人正端着个冒着热气的茶碗，斜眼看她。这妇人云笙认得，是绸缎庄里管账的王婆子，平日里就爱拿捏人，她爹在的时候，就对她没好脸色。

“王奶奶，”云笙赔着笑脸，低下头，“我刚路过，想着进去透口气。”

王婆子哼了一声，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，“透什么气？外面风大，把你冻着了谁给你擦泪？赶紧滚！贾老爷要是知道了你这小蹄子在外面晃荡，看你怎么死！”

云笙心里暗暗骂了一句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。她爹在的时候，王婆子也算是个心腹，可爹一走，这女人立马就变了脸。她爹留下的这些产业，现在看来，大多是陷阱。

“王奶奶，我真是路过，我这就走了。”云笙说着，就往街里走。

“站住！”王婆子又叫住她，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，往地上一扔，“看看你爹欠我的，一共三百两银子！你爹一走，你就想跑？门都没有！”

云笙低头一看，地上一块碎布，上面用墨水写了一串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