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日头毒得像要人命，晒得院子里那几垄青翠的黄瓜都蔫了。周薇满头大汗地从田埂上跑回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半大的西瓜，额角的汗珠子砸在泥土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薇薇回来啦！”老娘王氏立在院门口，布满褶子的脸上绽开笑，赶紧接过西瓜，“哎哟，这孩子，累成啥样了。”

“娘，瓜甜不甜？”周薇咧嘴一笑，脸上被晒得红扑扑的，倒像是成熟了的苹果。她揣着心思，一边解汗巾子，一边朝屋里走。

屋子里静悄悄的。周薇推门进去，就见小夫君沈逸白歪在炕上，身上盖着薄被，手里拿着本子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。

听到动静，沈逸白懒懒地抬眼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回来了。”

“嗯，”周薇走到炕边，挨着他坐下，“午时在田里歇了歇，暑气大，跑了好一阵子。”

沈逸白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周薇对他挥了挥手，刚想说点别的，就听沈逸白突然开口：“娘子。”

周薇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，慢悠悠地应道：“嗯？夫君，有话？”

沈逸白转头看她，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，今天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。周薇不敢对视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炕角那把破旧的交椅。

“离不离的，你说了算。”沈逸白把本子往旁边一甩，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。

周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些许。她咬着下唇，指节微微发白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夫君，今日……又提这个了？”

沈逸白看着她苍白的脸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：“不是今日，是天天提。你看，天天提，你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。”

周薇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张嘴，声音却有些发颤。沈逸白见她这样，沉默了几秒，突然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以前提和离，我总觉得亏了。现在看来，倒不是。”

这话像根针，扎得周薇心口一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攥紧了衣角，声音尽量放平稳：“夫君……当初是你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娶的我。如今我病得这样，又不能侍寝，你说句实话，我心里……也清楚。”

沈逸白听着她的话，眼神复杂。他那张俊脸没什么表情，周薇却看得出来，他不是完全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