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停了，巷口那盏灯笼好像晃悠了两下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。我数着手里刚收来的几文钱，铜钱带着老气的闷响，哗啦一下倒进旁边的铁罐里。天擦黑的时候，生意总是这样，稀稀拉拉的。

“嘿，生意好做啊，老凌头？”

沙哑的声音从暗影里钻出来，把我吓了一哆嗦。我抬头，看见个穿着蓑衣的汉子杵在墙根下，手里把玩着个锈迹斑斑的柴刀，刀刃在灯笼光里闪了一下，冷得很。这人我不认得，看样子也是城南地界以外来的。

“做啥生意？卖针头线脑的，能赚几个？”

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点，心里却嘀咕，这打扮的，像是要干坏事的。咱这摊子，最好别惹麻烦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，经不起折腾。

“呵，针头线脑就够你赚了？”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城西，梅园，三更，见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进了旁边的一条死巷，蓑衣摩擦着墙壁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条蛇溜走似的。

我愣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几文钱，心扑通扑通跳。梅园？城西那个？那地方埋着我一个老朋友的骨灰坛子。老李，当年一起在御林军里混的，去年死的时候，就剩一口气了。他说过，把骨灰撒在梅园山脚下，好。

可现在，他说城西梅园，三更，见面。

我这脑子，嗡嗡的，一片空白。御林军……老李……梅园……这些词像根根针，扎得我心里生疼。当年他们老李家出事，是我拼了命才从四大门派手里救下他一条命，后来我自个儿被调去边关，一别就是两年。没想到……

我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不是梦，这沙哑的声音，这锈柴刀，还有那家伙的眼神，黑得很。

三更……现在是未时，离三更还有三个时辰。可我此刻哪儿还有心思摆摊？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老李临死前那副绝望的样子，还有他最后那句：“凌云，梅园见，有劲。”

劲？什么劲？是老李又中计了？还是……他发现了什么？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血一下子涌到头上来。这城西梅园，知情的人不多，除了我和老李，就只有当初帮我办事的那几个兄弟。他们如今……

我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