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住！”张猛地一嗓子吼出来，唾沫星子跟炮弹似的砸在烟屁股上。风卷着火星子，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飘了一小会儿，然后彻底熄灭。歪把子机枪的枪管烫得能滴出油，在他手里颠簸了快两年，比他亲娘还亲。

“都给我看着后面的山头！”张眯着眼，盯着远处黑压压的树影。枪声零星地响着，像是猫抓老鼠，不紧不慢。可张知道，这不过是小鬼子试探的枪声。真正的暴风雨，快来了。

炊烟在晨曦里挣扎着，刚冒出点尖，就被风刮跑了。石头房子在山坳里，歪歪扭扭的，像老汉喘不上气的咳嗽。张往草垛后面一缩，枪口对着山道。草垛不厚，子弹擦着垛顶飞过，带起一阵青草香。

“老四，你放心，俺们在这儿呢。”张对电话那头的兄弟说。老四在别处打游击，一个人据守着一村子的老弱妇孺。张心里沉甸甸的，像揣着块死沉的石头。

枪声闷了闷，又突突起来。这次密集多了，像是泼水似的。子弹在石墙上下乱溅，噼里啪啦的，像过年放鞭炮。张没动，就盯着山道。等枪声稀了，他才慢慢探出头。

几个黑影晃荡着出现在山坡上。他们穿着皮甲，手里拎着歪把子，油光水滑的。张知道，这是鬼子精锐，叫“三八大队”。这帮崽子，皮糙肉厚，不怕死。要是让他们摸上来，今晚这事就悬了。

“弟兄们，准备！”张低吼，声音钻进每个人耳朵里。几个黑影从草垛后面闪出来，瞄准了山坡。张的枪最准，他举着歪把子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
枪声再起，这次更密了。子弹像织布机上的梭子，来回穿梭。黑影们晃了晃，有几个直接倒下。但更多的还在往前冲，像疯了一样。张心里骂咧咧的，他妈的，这帮送死的。

一个黑影扑到跟前，举着枪要扫射。张眼疾手快，抄起一挺机枪，砰砰砰就是一顿猛扫。黑影哀嚎一声，倒在地上。但另一个黑影已经绕了过来，举着刺刀，直冲张。

张往后一跳，躲过刺刀，抄起枪托，砸在黑影的脑袋上。黑影哼都没哼一声，倒下了。张喘着气，又举起了枪。他觉得自己像个机器，打累了，但还得打。

天色亮了，晨曦透过云层，照在张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