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刚拂完墨，墨迹在青石板上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突然绽开的墨梅。她自打定神，小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桃花瓣还在簌簌落下，无声无息地往她新拓的院墙上、青石板上铺一层花毡。这风头，倒像是专程来陪衬她今日的心境似的，稳稳当当，不急不躁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墨笔差点没拿稳。下意识抬头，却见穆子衡立在门边，手里还拎着个青翠的柳条篮子，篮子颤巍巍的，像是装了好多好多的心事。他穿着一身松垮的青色长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白皙的手腕，腕上那串珍珠腕链在夕光下闪着柔和的光，像极了她心头那点忽明忽暗的小火苗。

“你……”林黛玉本想问他来干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转而只轻轻抿了下唇，“有事？”

穆子衡凑近几步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，生怕惊扰了院里的一草一木。他小跑到那串崭新的珍珠腕链旁，指了指上面，又指了指林黛玉，苦笑一下。林黛玉这才看见，腕链末端系着一根桃枝，那桃枝枝头还挂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桃花。

“……瞧瞧你这院子，再瞧瞧我的院子，”穆子衡咽了口唾沫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黛玉的脸，“我的桃花落得到处都是，你这倒好，落完了，还给你院里添了点别的好东西。”

林黛玉顺着他的目光瞅去，不由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这穆子衡，真是个闷葫芦，还不就是那几块被风吹得格外显眼的墨块，他非得说成“别的好东西”。她转身走向窗边，将那扇被墨迹染得不成样的窗子擦亮些，瞥一眼外面依旧下着的桃花雨，轻声道：“风大，难免。”

穆子衡没接话茬，却蹲下身，伸手轻轻推了推旁边那块挡路的枯石，又指了指林黛玉脚边：“瞧你，踩着墨迹走，倒像是故意弄的‘花’路。”

林黛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鞋，确实沾了点墨，不由嗔怪道：“那也是你随手画的字，我哪好意思踩？”

穆子衡把头一扭，正色道：“我那是练字，不关你的事。”顿了顿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，慢悠悠地站起来，颤巍巍地揭开篮子盖子，往地上一倒。